“那不是玄鳞卫。”
苏月见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被海风裹挟的一粒沙,只有紧挨着的两人能听清。
她眯着眼,盯着那人在风中翻飞的衣角,语气笃定:“那枚青瓷扣是北境‘天工坊’的特供货。三年前,工部借调了一批蒸汽阀门入京,随行的还有十二名负责调试的甲级匠师。这扣子,是给匠师定级用的,玄鳞卫那帮只会杀人的屠夫配不上这种精细玩意儿。”
夏启眉梢一挑。既然是自家走出去的技术工,这事儿就有意思了。
塔顶那人并未察觉脚下的动静,手里的单筒望远镜死死锁着河道,像是在等什么信号。
“能认出是谁么?”夏启问。
赵砚没说话,而是跟变戏法似的从裤腰带里抽出那本贴身的小账册。
这本册子比他的命根子还重要,上面记的不是流水,是人情。
他借着微弱的天光飞快翻动,手指停在了一行墨迹上。
“除了被灭口的,这就剩一个活口了。”赵砚合上账册,指节在封皮上敲了敲,“陈九,擅长精密齿轮咬合。他老娘当年得了肺痨,是咱们北境济世堂施的药。这小子是个孝子,为了半根野山参能在雪地里跪一天。”
也是个有软肋的。
有软肋就好办。
赵砚咧嘴一笑,随手撕下那页记着陈九名字的账纸。
他没带笔墨,干脆用手指蘸了蘸地上那摊黑乎乎的浓缩茶汁,在纸背上草草写了几个字——“母安否?霜天未冷”。
这是北境老人才懂的黑话。
他捡了块边缘圆润的小石子,将纸条搓成细卷,用一根海草坚韧的茎秆系紧,手腕一抖。
“嗖。”
石子划出一道不起眼的抛物线,精准地钻进了塔顶那扇破碎的了望窗,落地无声,只在陈九脚边的积灰上砸出一小团烟尘。
塔顶那令人窒息的死寂持续了三息。
紧接着,那个一直在扫视河道的身影猛地僵住了。
他像是被烫到了脚,慌乱地弯腰捡起石子,借着那点红光看清了纸条。
下一秒,塔顶那用来联络的红光毫无预兆地熄灭了。
一道黑影顺着避雷针的引线,像只受惊的壁虎般缒了下来。
落地时脚下一滑,还是赵砚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了他的后领子。
“殿下!”
借着阴影看清夏启那张脸的瞬间,陈九膝盖一软,扑通一声直接跪进了烂泥里。
这个在北境以手稳着称的匠人,此刻抖得像筛糠,眼泪混着脸上的煤灰往下淌,冲出两道滑稽的白印。
“小人……小人有罪!但我没法子啊!”陈九压着嗓子,声音里带着哭腔,“他们把我和其他工匠关在地下,逼着我们监造火器库。我只能在配方里动手脚,用受潮的劣质硝石充数,能拖一天是一天……”
他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面还带着体温的铜牌,双手捧过头顶:“这是地下工坊的通行令,没有这个,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夏启没去接那块牌子,也没扶他,目光像两把手术刀,直接剖开了陈九的惊惶:“工坊现在造什么?”
陈九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仿造‘镇海号’的蒸汽轮机。但他们根本不懂高压原理,陛下为了赶工期,逼着我们用生铁铸造锅炉。已经炸了三次炉了,死了七个弟兄。但他不管,下死令要造十艘‘龙骧舰’,必须赶在明年春汛前下水。”
“生铁锅炉?”赵砚在旁边听乐了,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那老皇帝是嫌水里的鱼炸得不够熟?这哪是造船,这是造铁棺材。”
作为工程师,夏启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生铁脆硬,根本承受不住蒸汽的高压,这不仅是技术上的无知,更是对人命的漠视。
“既然是棺材,那就让他们造得更顺手些。”
夏启从袖口摸出一块还没巴掌大的茶饼,塞进陈九手里。
这茶饼看着普通,里面却掺了微量的提纯硝石,稍微遇热就会冒出特殊的蓝烟。
“回去,接着演你的守塔人。”夏启的声音冷硬干脆,“如果有人搜查,就说这是北境走私来的高碎。这茶饼是个引子,三天后的子时,我会派人给你送‘真货’——那是特制的延时引信图纸,你照着做,我要让这十艘龙骧舰变成真正的‘大呲花’。”
陈九捧着茶饼,用力磕了个头,转身抓着绳索重新爬回塔顶。
他的动作比下来时利索多了,像是重新找回了脊梁骨。
三人没再停留,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撤向河口的芦苇荡。
风声鹤唳,远处的水浪拍打着礁石。
刚走出百十步,走在最后断后的苏月见突然停下脚步。
“不对劲。”
她摊开掌心,那只手刚才在扶起陈九时,无意间擦过了对方的手背。
虽然光线昏暗,但夏启依然能看见她掌心的纹路里,沾着一抹还没完全干透的暗红色粉末。
不是血。
“刚才交接铜牌的时候,我看见他指甲缝里全是这个。”苏月见眉头紧锁,“这是朱砂印泥。普通的公文用不上这玩意儿,只有皇城密令才会用这种混了特殊的……香料的印泥。”
话音未落,身后那座死寂的灯塔顶端,那盏原本已经熄灭的红色信号灯突然再次亮起。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规律的扫射。
三短,一长。
急促的红光在夜色中刺得人眼疼。
这是当年沈妃留给暗桩的最高级别预警——“危急求援,身不由己”。
赵砚脸色一变,凑近苏月见的手掌,鼻翼快速翕动了两下。
一股极淡、却带着某种甜腻腥气的味道钻入鼻腔。
赵砚嗅了嗅苏月见掌心印泥,果然有淡淡龙涎香。他面色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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