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从李知府处得知朝廷有意破格擢升的消息后,时文彬心中便如同揣了只活兔,七上八下,难以安宁。
这突如其来的浩荡天恩,远超他几十年宦海生涯的预期,惊喜之余,更多的是茫然、忐忑,乃至一丝惶恐。
他想寻个知心人倾诉、商议,环顾济州官场,却发现自己竟无这样一个可以推心置腹的朋友。
思来想去,一个颇不“靠谱”的身影竟浮现在脑海——他那学生周天。这小子行事天马行空,却每每能切中要害,眼界奇诡,或许能给自己些不一样的见解。
可惜,这混账学生自打从江州回来,就没着过家,也不知又跑到哪里去“忙”他那层出不穷的“事业”了。
济州城内的官员、士绅、富户,闻听他即将高升的风声,宴请帖子如雪片般飞来,阿谀奉承之词不绝于耳,更让他不胜其烦,心绪愈发焦躁,只想寻个清净去处,透一口气。
这一日,知府李泉见他眉宇间隐现疲色,便屏退左右,温言道:“文质兄若嫌城中烦闷,不妨出城散心。你学生周天的庄上,如今正住着文潜公。何不去拜会一番”
时文彬闻言心动,却又有些迟疑:“这……眼下公务……”
李泉哈哈一笑,摆手道:“些许公务,自有我去料理。文质兄但去无妨”
时文彬思忖片刻,觉得这确是个好主意,既能避开城中烦扰,又能拜访心仪已久的大儒,顺便……瞧瞧周天那小子到底搞了什么名堂。
他遂点头应允:“如此,便多谢府尊体谅。我明日便动身。”
次日清晨,时文彬只带了两名老成稳重的随从,轻车简从,悄然离开济州城,朝着郓城周家庄的方向行去。
一路上,他心中颇觉有些荒诞与感慨。
自己在郓城为令多年,自问兢兢业业,若说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政绩”,大概便是遵从朝廷“流民复业”的诏令,尽力安顿了不少无家可归之人。
而这,竟成了此番破格升迁的重要由头之一。更巧的是,这些被安顿的流民,十有八九最终都汇聚到了自己那个学生周天的庄子上。
自己这个老师,对学生的庄子竟一次未曾踏足,反倒要借着升官前的“散心”才得以前往,想想也是好笑。
他倒要亲眼看看,这周家庄被周天经营成了何等光景,竟能引得张文潜公那般人物都愿意驻足暂居。
两地相距不远,车马轻快,未到傍晚,时文彬一行便已抵达周家庄地界。
早得了消息的许贯忠已候在庄外。他深知自家庄主对这位老师敬重有加,且时文彬高升在即,更不敢怠慢,礼数极为周到。
时文彬与许贯忠略作寒暄,便开门见山问道:“周天那小子呢?又跑哪里野去了?” 语气里带着师长特有的、恨铁不成钢的责备与关切。
许贯忠闻言,面上顿时显出一丝尴尬。
周天自江州归来,只交代去办急事,便又匆匆离去,具体去向谁也不知道。
他只得含糊道:“庄主他……确有要事外出,归期未定……”
时文彬何等人物,察言观色,便知许贯忠也不甚清楚周天去向,心中暗骂一声“混账东西”,却也不再追问,转而道:“既如此,便先拜会文潜公吧。劳烦许先生引路。”
许贯忠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道:“不敢,时大人请随我来。”
张耒在周家庄已住了些时日。
初时只觉此地整洁有序,与众不同,住得越久,发现的“奇处”便越多。
与庄中百姓闲谈,发现他们对庄主周天的崇敬与信赖简直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言语间那份发自内心的拥护,绝非寻常主仆或东伙关系可比。
在此地,皇帝的诏令或许真不如周天一句话管用。
这周天也着实奇特。依张耒过往认知,哪有这般建庄的?似乎从不计较银钱投入,不断扩建屋舍、平整道路、开设工坊学堂,将这周家庄从一片荒地上硬生生建成了个生机勃勃、规划井然的小镇模样,且庄民主体竟多是收容的流民。
更奇的是,这些投入仿佛并未耗尽周天的财力,反让其产业如滚雪球般越发庞大。
他常于庄内凉亭闲坐,见孩童们雀跃奔赴学堂。授业的竟是位年轻女先生,这已令他讶然。
更触动他的是,问起孩童志向,所得回答多是“帮庄主算账”“管仓库”“学造大船”之类,几乎无人提及科考功名。此般务实之风,让张耒这位传统儒者在新奇之余,亦隐隐听见了时代变奏的先声。
正神游物外之际,只见许贯忠引着一位气度儒雅沉静、身着便服却难掩官仪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
不待许贯忠介绍,那男子已上前数步,朝着张耒郑重一揖:“晚生济州通判时文彬,拜见文潜公。久仰公之清名学问,今日得见,幸何如之。”
张耒微微颔首,目光在时文彬身上停留片刻,忽地问道:“你便是周天那小子的授业老师?”
不待时文彬回答,他嘴角微翘,带着几分调侃道,“你那学生的学问……实在不敢恭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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