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关陷落的消息,是在一个天色阴沉的午后,由几名满身血污、几乎是从马背上滚落的潼关溃兵,一路嚎哭着冲进长安城后,如同瘟疫般炸开的。起初,金吾卫还想封锁消息,但当那些溃兵在街市上被惊恐的人群围住,语无伦次地描述着“地裂了!城墙飞上了天!”“张节帅被炸得尸骨无存!”“贼兵跟鬼一样从地底下钻出来!”的恐怖景象时,恐慌便如同滴入沸油的冰水,瞬间迸溅开来,再也无法遏制。
大明宫,紫宸殿。
昔日庄严肃穆的朝堂,此刻充斥着一种末日将临般的压抑与混乱。年轻的僖宗皇帝李儇,面色苍白地坐在御座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龙袍的袖口,眼神涣散,仿佛还没从接连的噩耗中回过神来。他的身边,坐着真正掌握权柄的宦官首领、左神策军中尉田令孜。田令孜面沉似水,但微微颤抖的眼角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殿下的朝臣们,早已失去了平日的雍容气度。宰相郑从谠须发戟张,捶胸顿足,厉声斥责守关将领无能,痛骂高骈等人拥兵自重,见死不救,声音嘶哑,老泪纵横。然而,更多的官员则是面如死灰,低头不语,或眼神闪烁,偷偷打量着御座上的皇帝和田令孜,心中盘算着自家的退路。往日里慷慨激昂的主战派,此刻大多噤若寒蝉;而主张“暂避”、“议和”的声音,虽然无人敢公开提出,却在私下眼神交流中传递着。
“陛下!田公!”一名浑身尘土、显然是刚从东面逃回的御史,踉跄入殿,扑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溃兵……溃兵已过蓝田!武关不战自溃!贼军前锋游骑,已出现在灞桥以东!长安……长安东面已无屏障啊!”
殿中顿时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更大的骚动。
“什么?贼军已至灞桥?”
“武关也丢了?这才几天!”
“溃兵如潮,如何抵挡?”
“城中粮草尚能支应几日?军心可还稳固?”
田令孜猛地一拍御案,尖利的声音压过了嘈杂:“肃静!朝堂之上,如此惊慌,成何体统!”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镇定,“贼军虽侥幸破关,然关中尚有雄兵,长安城高池深,岂是轻易可下?当务之急,是整顿城防,安抚军民,坚守待援!”
“待援?援军何在?”一名平日依附田令孜、此刻却也慌了神的官员忍不住低声质疑,“高骈远在淮南,刘巨容逡巡襄汉,沙陀……沙陀更是狼子野心!关中诸镇,如今只怕是各怀鬼胎!”
这话说出了许多人的心声。殿中的绝望气氛更加浓重。
“陛下,”田令孜不再理会朝臣,转向僖宗,声音压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贼势汹汹,长安震动。为社稷计,为陛下安危计,臣以为……当效法玄宗皇帝故事,暂幸蜀中,以避贼锋,徐图恢复。蜀道险固,物阜民丰,足以倚仗。待天下勤王兵至,再行反攻,光复两京!”
“西幸?”僖宗茫然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本能的抗拒和恐惧。离开长安?离开这祖辈经营、象征着他帝王身份的壮丽都城?去那崎岖陌生、传闻多瘴疠的蜀地?
“陛下!不可啊!”郑从谠闻言,如遭雷击,扑倒在地,叩头出血,“祖宗陵寝在此!宗庙社稷在此!天下臣民望长安如望北斗!陛下若弃城而走,则人心尽失,国将不国啊!臣请陛下效死守之志,与长安共存亡!”
“郑相此言差矣!”田令孜厉声道,“陛下乃万金之躯,岂可蹈险地?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去蜀中,正是为了积蓄力量,以图将来!难道要坐困孤城,让陛下落入贼手吗?”
“田令孜!你这是挟持圣驾,畏敌如虎!”郑从谠怒发冲冠,指着田令孜大骂。
“老匹夫!安敢污蔑!”
朝堂之上,顿时吵作一团,支持“西幸”与主张“死守”的官员互相攻讦,全然没了体统。僖宗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更加六神无主,只是无助地看着田令孜。
田令孜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与狠厉。他知道,时间不多了。他不再与郑从谠纠缠,直接对殿外喝道:“神策军何在?护驾!”
一队甲胄鲜明(至少在表面上)的神策军士兵涌入殿中,肃杀之气瞬间压倒了争吵。田令孜扶着(或者说半强迫地架着)僖宗起身,对目瞪口呆的众臣冷冷道:“陛下已有决断,即日移驾。诸公愿随驾者,速回府准备。愿留守者……好自为之!”
说罢,不由分说,簇拥着懵懂的皇帝,径直离开了紫宸殿。留下满殿神色各异的朝臣,或瘫软在地,或面如死灰,或咬牙切齿,或目光闪烁,开始疯狂地计算自己的前程与生死。
宫外,长安城。
皇宫内的决断,如同最后的丧钟,敲响了长安秩序的彻底崩溃。
首先乱起来的是神策军。这支早已腐朽的禁军,听闻皇帝将要“西幸”,最后的纪律也荡然无存。高级将领们忙着瓜分宫中的珍宝,中下级军官和士卒则开始公然在街市上抢掠商铺、富户,美其名曰“筹集军资”或“防止资敌”。昔日横行街市的纨绔子弟和地痞流氓也趁火打劫,与乱兵合流,长安城顿时陷入了无政府状态的恐怖之中。火光在东市、西市等多处升起,哭喊声、叫骂声、兵刃撞击声不绝于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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