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三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
十一月刚过,杭州城就迎来了第一场雪。雪花不大,细细碎碎的,落在瓦上、树上,像是撒了一层薄薄的糖霜。西湖结了薄冰,画舫都靠了岸,只有几只野鸭在冰面上蹒跚。
沈宅的院子里,沈青崖正和萧望舒一起堆雪人。
“这边再加点雪,头太大了。”萧望舒指挥着,手里捧着一捧雪,小心翼翼地给雪人修整形状。
沈青崖听话地又铲了一锹雪:“这样行吗?”
“再往左一点……对,就这样。”萧望舒退后几步,满意地点点头,“现在该给雪人安鼻子了。”
她从厨房拿来一根胡萝卜,插在雪人脸上当鼻子,又找来两颗黑石子做眼睛,一顶破草帽戴在头上。一个憨态可掬的雪人就这么诞生了。
“像不像你?”萧望舒歪着头问。
沈青崖看了看雪人,又看看妻子,笑道:“我有这么胖吗?”
“冬天就是要胖一点才好。”萧望舒挽住他的手臂,“胖了才暖和。”
两人站在院中,看着这个他们一起堆的雪人。雪花还在飘,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上,很快化成细小的水珠。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雪花落下的簌簌声,还有远处传来的犬吠。
“望舒,”沈青崖轻声说,“还记得我们在边关过的第一个冬天吗?”
“记得。”萧望舒靠在他肩上,“那年雪下得特别大,整个军营都被雪埋了。你带着士兵们清理营房,手都冻裂了。”
“那时候你也不容易。”沈青崖回忆道,“一个王府千金,跟着我在边关吃苦。住的是漏风的帐篷,吃的是粗粮咸菜,连热水都难得有。”
“可是很快乐。”萧望舒微笑道,“虽然条件艰苦,但心是自由的。没有京城的勾心斗角,没有王府的规矩束缚,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沈青崖搂紧她:“是啊,那时候很快乐。”
雪花飘得更密了。两人回到屋里,在火炉边坐下。炉火烧得正旺,上面煨着一壶黄酒,酒香混着姜香,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萧望舒给沈青崖斟了一杯酒:“暖暖身子。”
沈青崖接过酒杯,却没有立刻喝,而是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出神。酒面上倒映着炉火的光,一闪一闪的,像是跳动的星星。
“青崖,你在想什么?”萧望舒问。
“在想……”沈青崖顿了顿,“在想这几个月的事。从寒山寺回来,到现在,已经快半年了。这半年,是我这辈子过得最平静的半年。”
“不好吗?”
“好,太好了。”沈青崖喝了一口酒,温热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一直暖到胃里,“好得让我有时候觉得不真实。生怕一觉醒来,又回到了那些刀光剑影的日子。”
萧望舒握住他的手:“不会的,都过去了。从今往后,我们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日子。”
沈青崖点点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是啊,都过去了。那些恩怨,那些争斗,那些血与火,都成了往事。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珍惜眼前的平静,珍惜身边的人。
窗外,雪还在下。屋里,炉火正旺。两人依偎在火炉边,说着闲话,喝着暖酒,时光就这样悄悄流逝。
腊月廿三,小年。
沈宅里张灯结彩,准备过年。赵伯带着几个仆人在院子里挂灯笼,萧望舒在厨房里准备祭灶的糖瓜,沈青崖则在书房里写信。
他写的是给林风的回信。前几天林风来信,说青崖阁一切都好,兄弟们也都安顿下来了。有些在京城做了小买卖,有些回了老家种地,还有些继续留在青崖阁,做些收集情报的工作。
信的最后,林风说:“大帅,兄弟们都很想您。什么时候有空,来京城看看大家?我们请您喝酒。”
沈青崖提笔写道:“林风吾弟:来信已收,知诸兄弟安好,甚慰。江南冬日多雨雪,不宜远行。待来年春暖花开,或可一聚。望诸兄弟珍重,好生度日。沈青崖,腊月廿三。”
刚写完信,赵伯就进来了:“老爷,有客人。”
“谁?”
“曹国公府上的人,说是送年礼来了。”
沈青崖放下笔,起身来到前厅。来人是个年轻军官,见到沈青崖,立刻单膝跪地:“末将曹勇,奉曹国公之命,给沈大元帅送年礼。”
“起来吧。”沈青崖扶起他,“曹国公可好?”
“国公爷一切都好。”曹勇道,“国公爷说,他在京城想念沈大元帅,特意让末将送来一些京城的特产,还有一封信。”
他递上一个包袱和一封信。沈青崖接过,先拆开信。信是曹彬亲笔写的,内容很简单,就是问好,说一些京城的事。信的最后写道:“青崖吾弟:江南冬日湿冷,注意身体。若得闲暇,可来京城一叙。老哥哥想你了。”
沈青崖心中一暖。曹彬比他大二十岁,是真正的长辈。这些年,曹彬一直很照顾他,既是上司,也是朋友,更像是父兄。
“曹国公有心了。”沈青崖对曹勇说,“你先在府上住下,等我写封回信,你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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