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里起了一阵极轻的骚动,又迅速沉寂下去。
“可阿榆她不肯。”顾长庚忽然轻笑一声,几分自嘲,几分藏不住的执拗,
“她顾虑世俗眼光,怕连累我的名声,怕给顾家招来非议......她什么都怕,就是不怕委屈她自己。因而始终不肯应允。是我,放不下,舍不掉,是我厚颜相求,百般纠缠,才求得她点头。”
他转身看向人群后的杜雁山,“外祖。”
杜雁山早已红了眼眶,被顾瑶光轻轻一推,才快步上前。老人一双浑浊却睿智的眼睛沉默地注视着顾长庚,似要将他看穿。
顾长庚终于松开陆白榆的手,退后一步,端端正正朝杜雁山作了一揖。
“外祖,晚辈与阿榆已在你的见证下结为夫妻。三媒六证,礼数周全。”他直起身,目光坦荡如朗朗青天,
“然晚辈心中仍有愧怍。阿榆双亲不在,你便是她在这世上最亲的长辈。今日,当着军屯所有亲邻的面,晚辈斗胆,再求你一次。”
他声音沉稳,掷地有声,“求你允我,名正言顺地将阿榆迎回顾家,护她余生周全。”
杜雁山嘴唇哆嗦,瞬间老泪盈眶。
他牵起陆白榆的手,缓缓放入顾长庚的掌心,紧紧攥住,哑声道:“好,好。将阿榆交给你,老夫放心!”
顾长庚这才转身,看向人群中的顾老夫人。
顾老夫人被秦白雅搀着,鬓发如霜,但腰背依旧挺直。
“娘,儿子做了件不合规矩的事。”他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柔软,和一丝小心翼翼的恳求,
“儿子知道,姻缘本该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定夺。可阿榆实在太好!好到儿子怕晚一步,她就不是我的了。便先斩后奏,在岭南与她成了亲。如今归家,儿子想再补办一场,求娘亲为我们主婚,让军屯兄弟皆知,阿榆是我顾长庚三书六礼、明媒正娶的妻!”
顾老夫人已经不记得有多少年,未曾听到自家长子唤她一声“娘”了。
其实幼时,他也曾满怀孺慕地叫过她“娘亲”,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母子的关系便渐渐疏离。
那声“娘”变成了“母亲”,尊重有余,亲热不足。打那以后,她便再也没机会打开他的心扉。
泪水不知何时已溢满眼眶,顾老夫人一手攥住顾长庚的手腕,一手攥住陆白榆的手腕,紧紧握住,嘴唇哆嗦了半晌,才哽咽道,
“好......好......娘给你们办。办得风风光光!往后,再没人敢说咱们阿榆半句不是!”
她爱怜地看了看襁褓里的昭昭和阿朔,又抬头望向陆白榆,喉头哽了又哽,才道:“好孩子,这些年......委屈你了。”
顾长庚再次握住陆白榆的手,十指紧扣,低头看向她时,眼底爱意浓烈。
陆白榆与他目光相接,唇角微弯,眼底噙着的细碎泪光,像六月梯田里漾开的水波,转瞬隐去。
院子里,张景明第一个抱拳朗声道:“恭喜侯爷!恭喜大夫人!”
周凛紧随其后,“恭喜侯爷与大夫人,喜结连理!”
一声声恭喜接连响起,汇成一片,彻底打消了所有暗流涌动的闲言碎语。
杜雁山站在前方,攥着佛珠,沉默地望着眼前这对璧人,浑浊的眼眸里泪光闪烁,是欣喜,亦是沧桑。
六月的风拂过层叠的梯田,土豆叶沙沙作响。远处收工的号子悠扬传来,混合着袅袅炊烟与漫天晚霞,将军屯笼罩在一片安宁里。
像是乱世里,一处被遗忘的桃花源。
暮色渐浓,顾长庚收回目光,转身环视院中众人。
“今晚还要辛苦兄弟们一下。”他抬手指了指院外,“军械搬进兵器库。那些新来的流民,在寨墙外先支些帐篷,明日再细细安置。”
众人应声而动。陆白榆把怀里睡得香甜的昭昭往顾老夫人怀里轻轻一送,笑道:“娘,这两个小祖宗,今晚可就托付给你了。我和长庚,只怕还有得忙。”
顾老夫人忙不迭接过,低头看着孙女粉嘟嘟的小脸,忍不住用指腹蹭了蹭那嫩滑的脸蛋,眼角皱纹都笑深了,“去吧去吧,孩子有我呢。你们想带,我还不一定舍得撒手。”
陆白榆弯了弯唇角,转身走到马车旁,从暗格里取出一只巴掌大的木匣。匣子是南洋来的紫檀木料,雕着繁复的缠枝纹,铜扣被岁月摩挲得锃亮,映着微弱的天光。
锻造房里炉火正旺,映得满室通红。陆白榆推门而入,一股裹挟着焦炭和生铁锈味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墨渊大师背对着门,弯腰在炉前查看一柄刀胚的火候。铁器在砂轮上打磨声灌满耳朵,灼热的火星溅在他裸露的古铜色手臂上,烫出几点白痕,他却浑然不觉。
“大师。”陆白榆轻唤一声。
墨渊抹了把额上滚落的汗珠,在油腻的皮围裙上擦干净手,才转身看向她,“夫人何时归来的?”
陆白榆将木匣递过去,“南洋寻来的小玩意,想着或许你用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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