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婴儿的啼哭像一根尖针,猛地刺破了李儒麻木的神经。
他踉跄着,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进车厢,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几乎让他窒息。
董媛躺在简陋的褥子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但那双往日里温柔似水的眼眸,此刻却燃烧着一团逼人的火焰。
她死死盯着李儒,声音虚弱却字字如刀:“哭什么?我还没死,孩子也没死!你的眼泪留着,等我们都死了再流!李文优,你若是连这点事都扛不住,现在就自刎,也省得将来受辱!”
这怒斥如同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瞬间浇灭了李儒心中所有的悲戚与慌乱。
他僵在原地,看着妻子苍白却坚毅的脸,再看看那在血污包裹中奋力啼哭的新生儿,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愧与愤怒从心底涌起。
他愤怒于自己的软弱。
是啊,路还没走完,天还没塌下来,他有什么资格在这里颓丧!
他缓缓直起身,眼中的迷茫与痛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了所有情绪后的冰冷与决绝。
整个车厢的气氛,由死寂的哀伤,陡然转为一种令人心悸的压抑。
他没有再看妻儿一眼,转身,掀开车帘,重新暴露在肃杀的寒风中,仿佛脱胎换骨。
外面,华雄与徐荣正围着一张简陋的地图争论,神色凝重。
“往西,”华雄的声音粗粝而焦躁,“穿过武功,退回陇西,那里是我们的根基,马腾、韩遂未必敢把我们逼上绝路。”
徐荣却摇了摇头,眉宇间满是忧虑:“不可。西凉军阀皆是豺狼,如今我们势单力薄,回去无异于羊入虎口。我意,不如向南入汉中,张鲁此人虽无大志,但或可容我等暂时栖身。”
“汉中?那是等死!”李儒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两人闻声回头,皆是一愣。
眼前的李儒,眼神锐利如鹰,浑身散发着一股森然的杀气,与方才那个失魂落魄的男人判若两人。
“西去是投靠豺狼,南下是苟延残喘,都是死路一条。”李儒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按在东方的一个点上,“我们,奔袭函谷关!”
“什么?”华雄和徐荣同时失声,周围的亲兵们也纷纷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函谷关?
那是中原的门户,如今各路诸侯联军正盘踞在洛阳周边,向东走,不就是自投罗网吗?
“疯了!你这是带大家去送死!”华雄怒道。
“西去是等死,东去是找死。”李儒的目光扫过众人惊恐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等死,必死无疑。找死,或有一线生机!诸侯联军看似势大,实则各怀鬼胎,如今董公已死,他们最大的敌人消失,内部必然生乱。函谷关天险,守军未必有多少战心,我们以雷霆之势夺关,扼守天险,便有了与天下群雄讨价还价的资本!这,是唯一的活路!”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魔力,让原本喧哗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恐惧依旧弥漫在空气中,但一丝名为“希望”的火苗,却也在众人心中悄然燃起。
队伍调转方向,三千残兵怀着对未知的恐惧与一丝渺茫的期盼,向着东方疾驰。
然而,他们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行出不过三十里,后方烟尘大起,无数旌旗如林,遮天蔽日。
一面“马”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张扬而狂傲。
“是马超!”徐荣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结阵!迎敌!”华雄怒吼一声,拔出腰间大刀。
三千兵马迅速在原地摆开一个简陋的防御阵型,长枪在前,刀盾在后,紧张地望着那越来越近的钢铁洪流。
马超的大军在距离他们三百步外停了下来,没有立刻发起冲锋。
数千铁骑组成的军阵沉默如山,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感笼罩在战场之上。
一个白袍银甲的年轻将领纵马而出,手中一杆虎头湛金枪遥遥指来,正是马超。
他面容英俊,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华雄、徐荣,尔等已是穷途末路,降我,可保尔等富贵!”
“呸!”华雄一口唾沫吐在地上,“我华雄岂是背主求荣之人!马儿,要战便战!”
马超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他不再多言,对着身后一挥手。
军阵中,一个被俘的将领被推了出来,正是之前被打散的王方。
“不降者,如此人!”话音未落,马超身侧一将手起刀落,王方的人头滚落在地。
“马超小儿,欺人太甚!”华雄双目赤红,再也按捺不住,拍马舞刀,直冲而出。
“来得好!”马超大喝一声,策马迎上。
“铛!”
刀枪相交,迸发出一团刺目的火星,巨大的撞击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两人一上来便是以命相搏的打法,华雄的大刀势大力沉,开山断岳;马超的长枪却如毒龙出洞,迅捷狠辣。
一时间,战场中央风雷激荡,两匹战马不断交错,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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