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青铜灯盏中摇曳,将董卓魁梧的身影投射在冰冷的墙壁上,那影子随着火光扭曲、拉长,像一头被囚禁在牢笼中的困兽,徒劳地挣扎。
母亲的脚步声早已消失在长廊尽头,但她那混杂着失望与恳求的话语,却如跗骨之蛆,在他耳边反复回响。
朔方。
这个地名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他权倾朝野的幻梦,让他不得不直面眼前的悬崖峭壁。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需要依靠那个地方,依靠那个被他流放了近十年、几乎快要忘记长相的儿子的一天。
这个字眼在他心中咀嚼,泛起一阵苦涩的铁锈味。
他闭上眼,眼前浮现的不是朔方的冰天雪地,而是洛阳宫阙的巍峨壮丽,是百官匍匐在脚下的战栗,是生杀予夺、言出法随的无上快感。
权力是世间最烈的酒,他已经饮下了太多,早已深入骨髓,如何戒得掉?
可如今,那些昔日里只敢用眼神表达怨毒的士人,已经敢于用文章和谏言作为刀剑,一下下地刺向他的软肋。
朝堂之上,看似平静的波澜下,是足以将他吞噬的暗流。
他能杀掉一个两个,却堵不住天下悠悠之口。
更可怕的是,他能感觉到,就连他引以为傲的西凉军,那群跟他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狼崽子,人心也开始浮动了。
他就像一个坐在火药桶上的君王,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只要一粒火星,便会粉身碎骨。
“退……”董卓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他睁开眼,眸中的凶光与疲惫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矛盾而危险的气息。
这巨人真的累了,可巨人的倒下,往往比站立时更惊天动动。
室内一片死寂,连烛火爆开的轻微毕剥声都清晰可闻。
不知何时,一道瘦长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门边的阴影里,静静地侍立着,仿佛已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甚至连呼吸都微弱到几乎不存在,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注视着主座上挣扎的枭雄。
董卓并未回头,他早已习惯了自己这位女婿的存在方式。
李儒总是这样,像一条无声的毒蛇,盘踞在他身边最黑暗的角落,只有在最关键的时刻,才会探出致命的獠牙。
“文优,你也觉得,我该退了?”董卓的声音低沉如雷,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李儒从阴影中缓缓走出,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他半边苍白而毫无表情的脸。
他躬身行礼,动作一丝不苟,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主公进,儒为主公谋天下。主公退,儒为主公谋万全。”
这话听不出任何倾向,却又表明了绝对的忠诚。
董卓烦躁地摆了摆手:“少说这些废话。如今这洛阳城,就是个吞人的泥潭。那些酸儒天天聒噪不休,恨不得食我之肉。我若退回西凉,他们必会得寸进尺,鼓动天下诸侯群起而攻。到时候,我便是第二个王莽,死无葬身之地!”
他猛地一拍桌案,灯火剧烈地跳动了一下,满室光影摇晃。
“可若是不退,”他的声音又低沉下去,充满了无力感,“这支大军,我该交给谁?交给牛辅?他有勇无谋,守成有余,却弹压不住那几个骄兵悍将。交给兄弟们?他们只会内斗不休,不出三月,这支虎狼之师便会分崩离析,反噬董氏满门!”
这是一个死结。
他靠着这支军队才有了今天,也正因为这支军队,他才无法轻易脱身。
这既是他的权杖,也是他的枷锁。
李儒静静地听着,直到董卓的喘息声稍稍平复,他才缓缓开口,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主公何不将兵权,交予公子?”
董卓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盯住李儒:“哪个公子?”
“朔方,董丑公子。”李儒的语气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董卓死死地盯着李儒,那个被他视为“丑”儿,因生母卑微而被他厌弃,早早打发到边陲之地自生自灭的儿子?
把身家性命和董氏一族的未来,全都押在一个他几乎没有印象的弃子身上?
这太荒唐了!
“他?”董卓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一个在边关牧马放羊的小子,懂得什么是行军打仗?懂得什么是权谋人心?李傕、郭汜、樊稠、张济……哪个不是杀人如麻的悍将?他们会服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管教?”
“公子是主公的亲生骨肉。”李儒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主公春秋鼎盛,只是暂退朔方休养。兵权交予公子,名正言顺。李傕、郭汜等人再骄横,也断不敢公然违抗主公的血脉。他们要的无非是富贵和前程,只要公子能给,他们便会为主公守好这支军队。待主公龙体康复,随时可以重掌大权。若交予旁人,哪怕是牛辅将军,也难保他们不起异心。”
李儒的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最核心的问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穿越三国,我爹是董卓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穿越三国,我爹是董卓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