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摇曳,将董肥雄壮的身影投射在帅帐的锦帛上,如同一尊蠢蠢欲动的魔神。
帐外是塞北深秋的寒风,呼啸着卷过连营,送来伤兵的呻吟与战马不安的嘶鸣,然而这一切都无法侵扰帐内的死寂。
董肥的指节一下下叩击着案几上的战报,那份由心腹快马加鞭送来的捷报,此刻在他眼中却比催命符还要刺眼。
大胜,确实是大胜。
十万匈奴联军灰飞烟灭,左贤王授首,右谷蠡王被擒,草原的霸主一战而亡。
可那上面两个小小的注脚,却像两根毒刺,深深扎进了他的心口。
其一,西凉军阀韩遂,于乱军之中不知所踪。
其二,匈奴降卒,合计九万七千余。
一条滑不留手的毒蛇,一群嗷嗷待哺的豺狼。
董肥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胸中翻涌着一股无处宣泄的燥郁。
韩遂此人,反复无常,惯于在夹缝中求生,如今让他逃脱,无异于纵虎归山。
他日振臂一呼,纠集羌胡余孽,又将是心腹大患。
而这近十万的降卒,更是压在他心头的一座大山。
杀了?
天下人会如何看他?
坑杀降卒,自古以来便是暴君的行径。
不杀?
这近十万张嘴每日消耗的粮草便是个天文数字,如今战线拉得如此之长,后勤早已不堪重负。
更何况,这些人上一刻还是与他麾下士卒浴血搏杀的敌人,心中岂能没有仇恨?
将他们编入军中,谁能保证他们不会临阵倒戈?
留在此地看管,又要分出多少兵力?
每一个选择的背后,都是万丈深渊。
他烦躁地挥了挥手,帐内侍立的亲兵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只留下主簿苏则与谋士法衍、羊蘅三人。
“都说说吧,”董肥的声音沙哑而沉闷,如同滚过喉咙的砂石,“这九万多个麻烦,该如何处置?”
主簿苏则手握笔杆,低头不语,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种关乎十万人生死的决断,他一个小小的主簿,哪里敢置喙。
身材瘦削、眼窝深陷的法衍向前一步,惨白的烛光照在他脸上,更显阴鸷。
他没有丝毫犹豫,声音平稳得近乎冷酷:“主公,昔日秦将白起,长平一战,坑杀赵卒四十万,自此山东六国闻秦色变,再无力组织大规模的抵抗。白起为何要这么做?非为嗜杀,实乃时局所迫。四十万降卒,秦国养不起,也不敢放。今日之局,与长平何其相似?”
他的话音不高,却像一柄冰锥,狠狠刺入帐内每个人的耳膜。
苏则握着笔的手猛地一抖,一滴浓墨溅在空白的竹简上,晕开一个狰狞的黑点。
“法先生的意思是……效仿武安君?”羊蘅忍不住开口,他的脸色比苏则还要苍白,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
法衍转头,用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看着他,淡淡道:“羊先生,慈不掌兵。这九万七千人,是心腹大患。留着他们,每日耗我军粮,乱我军心,更有随时哗变之危。放了他们,他们转头就会再次拿起弯刀,成为韩遂那条毒蛇的爪牙。请问,除了杀,还有何万全之策?”
“可……可那是近十万条人命啊!”羊蘅的声音都有些发颤,“如此杀戮,有伤天和,必将令主公背上千古骂名!天下士人百姓,会如何看待主公?我们逐鹿中原,要的是人心,不是恐惧啊!”
“人心?”法衍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乱世之中,人心是最靠不住的东西。唯有恐惧,才是最坚实的利剑!只要这柄剑足够锋利,人心自然会归附。”
董肥始终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听着,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光芒变幻不定。
他粗壮的手指时而攥紧,时而松开,烛火将他脸上的肥肉分割成明暗两块,一半是犹豫,一半是狰狞。
眼看两人就要争执起来,羊蘅猛地转向董肥,躬身一拜,恳切道:“主公,万万不可!此举固然能解一时之困,却会为主公的霸业埋下无穷后患。自古得人心者得天下,暴虐不仁,终将为天下所弃啊!请主公三思!”
“三思?”
一直沉默的董肥突然开口,打断了羊蘅的话。
他缓缓站起身,那庞大的身躯带来的压迫感瞬间充斥了整个大帐。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踱步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的一角,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
风更大了,呜咽着,仿佛有无数冤魂在低语。
良久,他低沉地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一丝癫狂,一丝彻骨的冰寒。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直刺羊蘅。
“羊先生,你可知,何为雄主?”
不等羊蘅回答,董肥的声音陡然拔高,一字一顿,仿佛金石相击,震得整个大帐嗡嗡作响。
“屠得九百万,方为雄中雄!”
这句诗如同一道惊雷,在羊蘅和苏则的脑海中炸响。
他们骇然地看着董肥,只见他双目赤红,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亢奋与决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穿越三国,我爹是董卓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穿越三国,我爹是董卓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