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荀彧、郭嘉二人莫属。
戏志才枯槁的手死死攥住曹操,浑浊的眼中爆发出最后的光芒,声音嘶哑却字字如铁:“文若……王佐之才,可为君安定后方,梳理国政,使大业根基稳如泰山。至于奉孝,此人……此人乃天纵奇才,谋略天马行空,善出奇险之策,可为君决胜于千里之外!一内一外,天下可图!”
最后四个字仿佛抽干了他所有的生命,那只手骤然松开,垂落榻边。
“志才!”曹操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悲鸣,滚烫的泪水决堤而出,滴落在戏志才尚有余温的手背上。
他俯下身,将脸埋在挚友的胸前,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帐外风雪呼啸,一如他此刻崩塌的内心。
希望的火种刚刚被点燃,却要用挚友的性命来祭奠。
这希望来得如此沉重,几乎要将他压垮。
许久,曹操缓缓直起身,通红的双眼已不再有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悲痛淬炼过的坚毅。
他小心翼翼地为戏志才整理好衣冠,而后转身,掀开帐帘。
冰冷的风雪瞬间灌入,吹得他脸颊生疼。
他深吸一口气,那冰寒刺骨的空气让他混乱的头脑为之一清。
志才以命相托,他不能倒下。
中军大帐内,诸侯们早已等得不耐。
见曹操进来,脸上虽带着几分虚伪的关切,但更多的是焦躁。
“孟德,戏先生如何了?”北海太守孔融作为名士,率先开口,语气中却听不出半分真情。
曹操面无表情,环视一圈,声音沙哑地开口:“志才……去了。”他顿了顿,不给众人反应的时间,继续说道:“董卓势大,华雄据守孟津,我军粮草不济,士气低迷,再战无益。我意,暂且撤军,退回酸枣,再图后计。”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不可!”孔融立刻站了出来,慷慨激昂地说道:“我等兴义师,讨国贼,天下响应!如今寸功未立,怎可言退?传扬出去,岂不让天下英雄耻笑我等为无胆鼠辈!”
“文举先生言之有理!”徐州刺史陶谦也捻着胡须附和,“胜败乃兵家常事,但联军的颜面、朝廷的威严,岂能因一时之挫而尽丧?我等代表的是天下正义,退一步,便是正义向邪恶低头!”
“对!不能退!”
“死战到底,为国尽忠!”
帐内群情激奋,一口一个“颜面”,一句一句“大义”,仿佛撤退便是弥天大罪。
曹操静静地听着,心中一片冰凉。
这些人,在乎的根本不是将士的性命,不是战局的走向,而是他们自己的名声。
他想起戏志才临终前那洞悉一切的眼神,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没有再争辩,只是默默地走出大帐,独自一人伫立在风雪之中。
雪花落在他的铠甲上,瞬间融化,又瞬间凝结成冰。
他望着远处被风雪模糊的孟津方向,那里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而自己,却被一群名为“盟友”的蠢货死死拖住了后腿。
他的手悄然握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那刺骨的疼痛让他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此时的孟津城头,同样是风雪漫天。
“他娘的,这鬼天气!”华雄烦躁地吐了口唾沫,唾沫在空中就结成了冰碴,“把老子扔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吹冷风,有何意义?联军那帮废物,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来攻城!”
他身边,副将庞德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城外白茫茫的一片,闻言淡淡道:“将军此言差矣。丞相将我等安置于此,正是要我等做一柄奇兵。联军若进,我等可直捣其后路;联军若退,我等便可衔尾追杀。孟津看似闲棋,实则关乎整个战局的咽喉。”
华雄撇了撇嘴,刚想反驳,庞德却突然抬手,示意他噤声。
“你听。”
风雪的呼啸声中,似乎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异响。
那声音尖锐而短暂,像是利器划破空气。
华雄瞬间收起了所有不耐,眼神变得如鹰隼般锐利,与庞德一同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周遭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山雨欲来的压抑感笼罩了整个城头。
风雪更大了,鹅毛般的雪片遮蔽了视线。
就在两人以为是错觉时,城下一道黑影缓缓从风雪中显现。
那是一个老者,身披蓑衣,头戴斗笠,独自一人立于吊桥之外的雪地里,任凭风雪扑打。
城头上的守军立刻张弓搭箭,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来者何人!”校尉氏仪大声喝问。
那老者没有回答,只是缓缓从怀中取出一物,挽弓,动作不疾不徐。
并非箭矢,而是一枚通体温润的玉佩。
只听“嗖”的一声,玉佩裹挟着风雪,精准地射在城门旁的木桩上,入木三分。
氏仪凑近一看,顿时脸色大变,失声惊呼:“这是……这是太傅府的玉佩!是朱儁公!”
朱儁!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华雄和庞德心中炸响。
前太尉、当朝太傅朱儁,朝中硕果仅存的老将,汉室忠臣的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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