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如喷泉般从曹洪的胸膛中爆开,温热的液体溅了董俷满脸,那股浓重的铁锈味非但没有让他感到恶心,反而刺激得他浑身每一寸肌肉都兴奋地颤栗起来。
他听不见周围山呼海啸般的呐喊,也看不见曹军士卒脸上那见了鬼一般的惊骇。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手中被撕开的温热躯体,以及那从裂口中滚落出来的、尚在微微蠕动的内脏。
他松开手,曹洪那残破的尸身如同一个破麻袋般“噗通”一声摔落在城墙的血泊里。
董俷缓缓直起腰,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口中喷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宛如凶兽的吐息。
他环视四周,那些刚才还疯狂扑上来的曹军士卒,此刻却像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一个个僵在原地,眼神里充满了原始的、对非人力量的恐惧。
“还有谁!”
一声沙哑的咆哮从他喉咙深处挤出,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城墙上下,数万人的战场,竟在这刹那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只有风雪刮过城头的呼啸声,卷起地上的血腥,送向远方。
曹军的攻势,在这极致的血腥与残暴面前,如同被巨石截断的洪流,戛然而止。
然而,当那股支撑着他的疯狂战意如潮水般退去,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与虚脱瞬间席卷了董俷的全身。
他手中的断刀再也握不住,“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踉跄了一下,扶住冰冷的墙垛,才没有倒下。
胜利了?
不,这只是暂时的。
他杀了一个曹洪,可城外还有千千万万个敌人。
他能撕开一个人的胸膛,却撕不开这密不透风的围城绝境。
一股深入骨髓的绝望,比身体的疲惫更让他感到寒冷。
消息像瘟疫一样在联军大营中迅速传开。
当中军大帐的帘幕被惊慌失措的传令兵猛地掀开,带进一股冰冷的寒风时,戏志才正皱着眉,为曹操分析着战局的每一个细节。
“主公,董俷已是强弩之末,只要再……”
“军师!不好了!子廉将军……子廉将军他……被董俷……被董俷在城头生撕了!”
“什么?”戏志才猛地站起,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身体晃了晃,眼前一阵发黑,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头顶,喉头一甜,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志才!”曹操大惊,刚要上前扶住,那传令兵的话语如同最恶毒的诅咒,每一个字都化作一柄尖刀,狠狠刺入他的心脏。
“生撕”两个字,让他脑中“嗡”的一声,仿佛整个世界都炸开了。
他眼前一黑,一口逆血再也抑制不住,猛地喷洒在面前的地图上,将那代表着弘农的区域染成一片刺目的猩红。
随即,他高大的身躯便软软地向后倒去。
“主公!”
“军师!”
整个中军大帐瞬间乱成一团。
主帅吐血昏迷,首席谋士当场昏厥,曹洪战死的消息更是如同投下了一颗巨石的深潭,在整个联军营地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悲恸、震惊、恐惧……种种负面情绪疯狂蔓延,原本高昂的士气一落千丈,胜利的天平,似乎在这一刻发生了微妙的倾斜。
弘农城,太守府。
冰冷的厅堂内,火盆里的炭火明明烧得很旺,却驱不散那深入骨髓的寒意。
董俷面无表情地坐在主位上,身上的血迹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硬块,散发着淡淡的腥气。
他对面,贾诩眉头紧锁,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上敲击着,却始终一言不发。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曹军退了,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一旦曹操缓过气来,下一次的进攻只会更加疯狂,更加不计代价。
而他们,已经没有多少牌可以打了。
兵力、粮草、士气,都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主公,”一旁的杨定终于忍不住,声音干涩地开口,“事到如今……不如一把火烧了弘农,我们……我们向西撤吧!只要能退回关中,总还有一线生机!”
话音刚落,董俷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射出骇人的精光,看得杨定心中一颤,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退?”董俷的声音嘶哑得如同两块金属在摩擦,“往哪儿退?弘农一失,函谷关就成了一座孤关,我们就是瓮中之鳖!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退,则全盘皆输!”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杨定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贾诩也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屋内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沉重得仿佛凝固的铁块,压得每个人都喘不过气来。
不知过了多久,董俷缓缓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走出了厅堂。
刺骨的寒风迎面扑来,像无数把小刀子,刮得他脸颊生疼。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中,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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