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系统并不会立刻关门
它只会在你离开之后
继续计算
你是否真的离开了
?
离开那段被标记为“延迟窗口”的区域后,通道的结构明显变得单调起来。
没有新的压缩,也没有进一步的引导,墙体的材质逐渐趋于一致,地面的回弹被调回到近似中性的水平,行走不再需要刻意对抗坡度与角度,甚至连空气的流动都恢复成一种更接近自然扩散的状态。表面看上去,这像是静衡残域默认他们已经结束了这一阶段的深入,正在把他们送往一个更低干扰的层级。
林澈却并没有因此放松。
他很快发现,真正的变化并不在环境里,而是在自己身上。
起初只是一些极细微的偏差。他在跨过一段看似平整的连接面时,下意识把落脚点选在了结构纹路最密集的位置,那本是裂序荒域里养成的习惯——纹路密集意味着结构更稳定,但在静衡残域的这一层,那样的判断并不完全成立,脚步落下的瞬间,地面并没有塌陷,却出现了极轻的侧向滑移,让他不得不多用一步来稳住身体。
这种情况并不危险,却明显多余。
接下来几次转向也出现了类似的问题。他对距离的判断略微提前,对速度的调整略微过度,像是身体还停留在“高压模型”下的应对模式,却已经进入了一个不再需要那种紧绷的环境。
赫摩注意到了这些细节,却没有立刻指出。
他刻意放慢了行进速度,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控制在一个不需要提醒、却能随时观察到对方状态的范围内。直到林澈第三次在不需要使用无相法则的情况下,依然本能地对装备关节做了微调,赫摩才停下脚步。
“你感觉到了吗?”赫摩问。
林澈没有否认,他活动了一下手指,眉头微微皱起,“我在用不必要的判断。”
“不是判断本身不必要。”赫摩纠正道,“是你还在按照‘被持续建模的状态’行事。”
他抬手示意林澈站定,然后指了指他们脚下这段通道,“这里已经不在静衡残域的主动评估区了,但你的动作还在延续刚才的节奏,这说明一件事。”
林澈抬头看他。
“模型已经建完了。”赫摩平静地说,“它不会立刻消失。”
这句话并不沉重,却让林澈心里一沉。
“所以这不是环境的延迟,”他很快反应过来,“是我自己的。”
赫摩点头,“这就是静衡残域最麻烦的地方。它不需要把你逼到极限,只要在你身上留下足够完整的行为模型,你之后的每一个选择,都有可能在无意识中向那个模型靠拢。”
林澈沉默了一会儿。
他开始回忆刚才的几次失误,发现那些判断并不是错误,而是“过度正确”——每一个动作都符合高风险环境下的最优解,却在低风险环境里变成了效率负担。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林澈说,“我会在不需要消耗的时候消耗,在不需要防御的时候防御。”
“对。”赫摩接着他的话说下去,“而一旦你习惯了这种状态,真正需要你放松的时候,你反而放松不下来。”
他们继续前行,但节奏明显变了。
林澈开始有意识地“反向校准”。他刻意延迟自己的判断半拍,让身体先完成基础动作,再决定是否介入无相法则;在可以直接跨越的地形上,他不再提前调整装备重心,而是允许一点点不完美的晃动存在。这种做法在裂序荒域里几乎等同于找死,但在这里,却让他的整体状态逐渐回落到更自然的区间。
静衡残域对此没有任何反应。
没有新的结构变化,也没有路径修正,仿佛城市已经完成了它想要的部分,对接下来发生的事不再表现出兴趣。
“你刚才做出的选择,”赫摩在一段较为平缓的直线通道上开口,“不是‘撤退’,而是中断。”
“中断建模?”林澈问。
“中断你被完整收敛进模型的过程。”赫摩说道,“这也是为什么它没有阻止你离开。它已经拿到了足够多的数据,而你及时停在了它还没完全闭合的阶段。”
林澈点了点头。
他忽然意识到,如果自己当时选择继续深入,即便没有立刻发生战斗,后果也可能比正面冲突更麻烦——那意味着他会被一整套稳定的预测模型覆盖,之后再想脱身,付出的代价只会越来越大。
通道尽头出现了一片过渡区域。
这里没有明显的区域标识,也没有清晰的边界线,只是材质、光照与结构比例开始缓慢变化,像是从一种城市逻辑,过渡到另一种尚未完全显现的规则体系。
赫摩在这里停下。
“在继续之前,”他说,“你需要记住一件事。”
林澈看向他。
“静衡残域已经结束了对你的第一轮评估。”赫摩语气平稳,“但它留下的不是威胁,而是一种参考。”
“你以后再进入任何高稳定区域,”他继续说道,“都会下意识用这里的逻辑去判断安全与风险。”
“那不一定是坏事。”
他顿了一下。
“但如果你忘了这一点,就会出事。”
林澈深吸了一口气,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他能感觉到,那种被持续计算的压力已经逐渐散去,但某些细微的改变已经留在了判断习惯里。这不是伤痕,却比伤痕更难察觉。
他们没有立刻跨过那片过渡区域,而是在边缘短暂停留,让身体与意识彻底脱离刚才那种高压状态。
静衡残域在他们身后保持沉默。
没有送别,也没有追击。
像是一座已经完成测试的城市,冷静地关上了其中一页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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