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初透，宫道青砖泛着微湿的灰。萧锦宁自东宫回廊尽头缓步而行，裙裾扫过石缝间未干的夜露，袖中药囊紧贴臂弯，内里冰玉匣静伏如常。她面色无波，呼吸匀稳，昨夜蚀骨菊弹散毒、碧血菊蝎制敌之事已尽数归档于案底素笺，此刻只余一身清冷气息，与这晨间宫阙同色。
阿雪蜷在她肩头，银毛覆霜，双目半闭，耳尖偶尔轻颤，似在捕捉风中细语。它伤势未愈，行动仍缓，却执意随主出行，不肯离身半步。
行至偏殿拐角，檐下风铃轻响，两名宫婢立于廊柱背阴处，低语随风断续传来。
“……那萧氏不过借宠上位，竟敢列名女官，真是坏了规矩。”
“可不是？听说昨夜东宫异动，便是她引来的祸事。淑妃娘娘在时，何曾有过这般妖氛？如今倒好，一个外臣之女，也配称‘执掌医政’？早晚要被冠以‘妖后乱政’之罪，遭天谴的。”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刻意放慢的语调里藏着讥讽与煽动。
阿雪骤然睁眼，瞳孔缩成竖线，四肢绷紧，毛发根根竖起。它喉间滚出低吼，未等主人下令，猛然跃出，银影如电，直扑说话宫婢。
那婢女惊叫未出，左颊已被利爪撕开三道深痕，血线立现，痛极之下跌坐于地。另一人转身欲逃，阿雪追至丈外，前爪猛拍其肩，将其扑倒在地，又在其手臂连抓数道，动作凶厉，毫不留情。
萧锦宁脚步未停，只抬手轻吹一声短哨——音调特异，短促而沉，正是召回灵兽的信号。阿雪闻声即止，不再追击，跃回她臂弯，仍龇牙低吼，尾巴高翘，毛发未平。
她目光扫过两名倒地宫婢，神色未变。一名面颊流血，包扎不及；另一人手臂被抓破，衣袖染红。周围已有值守太监闻声靠近，却无人上前搀扶。
“传太医署来验伤，记档备案。”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入耳，“她们言语不当，惊扰灵兽，咎由自取。”
言罢，抱紧阿雪，转身离去。步伐稳健，不疾不徐，未有半分避让之意。
回到寝殿，她将阿雪轻轻放在软垫上。狐身微颤，呼吸略重，显是方才暴起耗力过多。她伸手抚其背脊，动作轻缓，指腹掠过左耳那道月牙形疤痕，触感微糙。
阿雪渐渐平复，蜷成一团，眼眸半阖，仍警惕竖耳，随时待命。
萧锦宁起身，行至窗前。窗外宫墙连绵，屋脊错落，晨雾未散，光影朦胧。她望着深处某处，眸光渐沉。
流言已起，且出自低阶宫婢之口，语句熟稔，非临时编造，显然是有人授意，层层渗透。昨夜刺客六人逃脱，今日便有秽语四起，节奏精准，分明是同一股势力所为。淑妃虽已失势，余党仍在，藏于暗处，不动则已，一动便是污名攻心。
她指尖轻叩窗棂，节律平稳。
不能再等。
她低声开口，语气无波，却字字如钉：“查。”
“从宫中低阶名录入手，凡近三日调动者，皆列档。再查膳房、药库、值夜轮班记录，若有异常交接、私下调换之人，立即标记。”
“另，调我前日所呈《宫闱疫病防治录》副本，交予尚仪局誊抄三份，明日子时前张贴于各宫门侧。我要人人都知，谁若染疾，皆可报我名下求诊——这是我的权责，不是恩赐。”
她说完，不再多言，只立于窗前，静看天光一寸寸漫过屋脊。
阿雪在软垫上微微动了动，尾尖轻颤，似梦中仍有警觉。
殿内香炉新燃，气味微辛，驱秽解毒，不带一丝安神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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