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穿过林间枝叶，在碎石小径上投下斑驳光点。萧锦宁脚步未停，右手轻按药囊，指尖触到布包边缘微硬的轮廓——那是从船上取下的密信，尚未拆看。她正欲收回手，忽觉眉心一热，似有细针轻刺，识海骤然翻涌，眼前景物微微晃动。
她脚步一顿，左手扶住身旁一棵老槐粗糙的树干，闭目凝神。体内气息自行流转，沿任脉而上，压下那股突如其来的震荡。片刻后，她睁眼，眸色沉静，已知根源所在：玲珑墟，正在扩张。
她盘膝坐下，外衣铺地，双手交叠置于膝上，意识缓缓沉入识海。眼前景象渐变，原本不过亩许的狭小空间轰然延展，泥土翻新，草木抽芽，薄田由三亩扩至无垠沃野，灵泉汩汩涌出支流，蜿蜒向雾气深处。石室依旧静立原处，四壁未改，但其后山峦起伏，云雾缭绕，边际不可见。她默数范围，心念微动，得数八千七百万亩。
扩张止息，她呼吸略重，额角渗出细汗。此番变化不同以往，非点滴积累，而是突跃式增长，似有外力催化。她未急于起身，反在原地调息半刻，待气息平稳，方再度探查空间全貌。
灵泉之水比从前更澄澈，泉眼周围生出一圈淡青色苔藓，触之微温。她顺流而上，目光落在泉尾一处淤泥地带。此处土色泛紫，草木稀疏，唯有一缕灵气若有若无浮于空中。她蹲下身，拨开覆地藤蔓，见三株异样植物扎根泥中。
其形如莲，花瓣半透明，层层叠叠似烟雾凝成，随呼吸般微微开合。茎秆纤细，呈暗金色，根部缠绕一枚果实，状如莲藕，通体漆黑，表面却浮着细碎光点，宛如星屑游走。她取出银镊，轻轻拨动叶片，未见毒虫潜伏，亦无瘴气溢出。
她认得此物。前世太医署藏书《南荒异植录》曾载：“混沌荷果，生于浊灵交汇之地，十年结一实，采时需避风息、断杂念，稍有震动即化气散。”其效虽仅记“强身固本，御邪不侵”，无解毒醒神之用，却极难得，因生长之地常伴虚空裂隙，误入者魂飞魄散。
她屏息，自袖中取出玉匣，掀开盖子。再以银镊夹住果柄根部，手腕稳如磐石，轻轻一旋，一枚完整果实脱落，落入匣中。重复两次，共得五枚。每采下一枚，那莲状植物便萎去一片花瓣，至第三株时，仅余花蒂，烟雾尽散。
她将玉匣封好，置于石室最内层暗格，外覆三层油纸，再压上一册《脉经集注》掩人耳目——即便无人可探此界，谨慎仍不可废。
意识回归现实，她睁眼，日头已偏西，林中光影斜长。她站起身，拍去裙摆尘土，右手抚过胸前药囊，触感比先前略沉。混沌荷果已在其中，另备一份空玉瓶藏于袖底，以防途中需应急用药。
她低语一句：“可护己，亦可济人。”声音不高，落进风里即散。随即整了整腰带，迈步前行。前方小径渐宽，隐约可见车辙印痕，应是通往官道。她脚步稳定，肩头药囊随着步伐轻晃，银丝在夕照下偶一闪亮。
行至一处岔口，她略停，从怀中取出那封未拆密信，指尖摩挲火漆。未启封，又收回袖中。眼下要务非追查幕后，而是赶在天黑前寻到落脚之处，明日还需继续西行。
她选了右侧小路，身影没入渐浓的暮色。林间风起，吹动枝头残叶，她背影笔直，步履不停，只留下一路浅浅足印，很快被落叶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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