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轮回,传承不息。
“殿下请起。”他最终说,声音有些哽咽,“臣……定当竭尽所能。”
刘瑾起身,退到一旁。拜师礼成。
朝会继续进行,但气氛已然不同。许多官员上前向诸葛瞻道贺——不是祝贺他卸任,而是祝贺他成为太子太师。言辞间,都是理解与欣慰。
“丞相……不,太师,”李焕走到他身边,眼中含泪,“这样……挺好。”
程虔也走过来,拍了拍诸葛瞻的肩膀,什么也没说,但那份情谊,尽在不言中。
散朝时,已是午时。
诸葛瞻走出未央宫,秋日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天——天很蓝,很高,有几缕白云缓缓飘过。
这么多年来,这是他第一次在散朝时,心中没有装着待处理的奏章,没有想着要见的官员,没有盘算着下一步的政务。
空落落的。
但好像……也轻松了些。
“太师。”身后传来声音。
诸葛瞻回头,看见太子刘瑾快步走来。年轻的太子脸上带着些许紧张,但更多的是兴奋。
“殿下。”诸葛瞻躬身。
“老师不必多礼。”刘瑾连忙扶住他,“学生送老师回府。”
“这不合礼制……”
“今日是拜师之日,学生送老师回家,天经地义。”刘瑾坚持,眼中闪着少年人特有的热忱,“再说,学生也有些问题,想在路上请教老师。”
诸葛瞻看着眼前这个青年,忽然笑了:“好。”
太子的车驾已在宫门外等候。刘瑾坚持请诸葛瞻同乘,诸葛瞻推辞不过,只得依从。
马车缓缓驶出宫城,驶过洛阳的长街。
车厢内,刘瑾正襟危坐,但眼神中满是好奇:“老师,学生一直有个疑问——当年您是如何生擒邓艾的?记载有些简略,只说您‘料敌先机,设伏擒之’,但其中细节……”
诸葛瞻怔了怔。他没想到太子第一个问题会是这个。
但他很快明白过来——年轻人总是对英雄事迹充满好奇。就像当年的他,也总缠着父亲讲讲火烧博望。
“那是景耀四年的事了……”诸葛瞻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回忆的悠远。
他讲得很细。从如何推断邓艾会偷渡阴平,到如何设伏;从两军对垒时的心理博弈,到生擒邓艾后的处置……娓娓道来,如数家珍。
刘瑾听得入神,眼中闪着光:“老师真是神机妙算!”
“不是神机妙算,”诸葛瞻摇头,“只是站在对方的立场上多想了想。为将者,知己知彼;为政者,也要知民知心。道理是一样的。”
“知民知心……”刘瑾喃喃重复,若有所思。
马车在丞相府——现在该叫太师府了——门前停下。刘瑾亲自扶诸葛瞻下车,执礼甚恭。
“老师,”临别时,刘瑾郑重道,“三日后,学生想在东宫设宴,请老师讲学。不知老师……”
“好。”诸葛瞻点头,“臣准时赴约。”
看着太子的车驾远去,诸葛瞻在府门前站了很久。
秋风拂过,带来满地黄叶。
他忽然想起文鸯的话:“有时候,只差一个决心而已。”
现在,决心已下,第一步已迈出。
接下来呢?
他转过身,看着府门上那块崭新的匾额——“太师府”。字是刘璿亲笔所书,笔力遒劲,金漆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推开府门,庭院依旧。那株老银杏树金叶满枝,在秋风中沙沙作响。
刘氏从内院迎出来,见他回来,眼中满是关切:“夫君……”
“我辞了。”诸葛瞻平静地说,“陛下准了,加太师,教导太子。”
刘氏怔了怔,随即笑了,眼中却泛起泪花:“好……真好。”
是啊,真好。
卸下了重担,开启了一段全新的旅程。
可是……真的卸下了吗?
书房里,案头依然堆着文书——虽然不再是丞相,但太师录尚书事,依然要批阅重要的奏章。只是数量少了,不必再事无巨细。
诸葛瞻在书案前坐下,随手拿起一份。是北疆互市的奏报,马恒请示是否扩大贸易品类。
他提起笔,想要批阅,却忽然停住了。
想了想,他将奏报放在一旁。
等明日吧。
今日……就让自己真正休息一日。
他站起身,走到庭院里。刘氏正在银杏树下摆茶具,见他出来,微笑着招手。
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陆离。
茶香袅袅,秋风习习。
这一刻,时光仿佛慢了下来。
卸下来了吗?
也许还没有完全卸下。
但至少,可以偶尔停一停,看一看这秋色,品一品这茶香,陪一陪该陪的人。
这就够了。
至于那些放不下的,担不起的,来不及的……
就交给时间,交给后人,交给那个刚刚拜他为师的青年吧。
相信他们,就像当年父亲相信他一样。
这,便是传承。
这,便是这个古老帝国,历经风雨却始终不倒的秘密。
秋叶飘零,岁月悠悠。
而那个在银杏树下品茶的老人,终于可以暂时放下一切,享受片刻的宁静。
只是暂时。
因为心系天下的人,永远不会真正卸甲。
他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守护这片土地,和这片土地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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