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第三次了。”谈判时,潘顺荣对黄清淮说,“第一次是林梦飞县长,第二次是你前任杨树桐,现在是您。黄县长,您说我能信吗?”
黄清淮是个精明人,他不谈忠义,只谈利害:“潘队长,如今日本人已占福州,闽西随时可能成为前线。省里需要地方稳定,与其花费兵力剿你,不如让你戴罪立功。自卫队大队长的位置,比你现在的山大王如何?”
潘顺荣沉默了。他知道这是实话,也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
“我要驻防中山,自治权归我。”他开出条件。
“可以。”
“既往不咎。”
“可以。”
“省保安团撤出武所。”
黄清淮犹豫片刻:“三个月内逐步撤离。”
潘顺荣伸出手:“成交。”
民国三十一年春,潘顺荣以武所县自卫队大队长的身份进驻中山。他在镇中心设大队部,开赌场收赌捐,在交通要道设关卡收路税,俨然成了中山的土皇帝。
上任第三天,他召集全镇士绅开会。
“各位乡贤,”潘顺荣坐在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说,“潘某重回中山,不为别的,就为保一方平安。今后中山的治安我负责,但相应的开支,也得靠各位支持。”
没人敢反对。潘顺荣的凶名,武所无人不知。
会后天,一个刘姓乡绅私下说:“潘顺荣这是要当中山的钟绍葵啊。”这话传到潘顺荣耳中,他当即派兵抓了四个刘姓青年,不问情由就地枪毙。
尸体挂在镇口榕树上,下面立着牌子:“乱议军政者,杀无赦。”
那天下午,潘顺荣在赌场二楼,看着街上噤若寒蝉的行人,对林阿旺说:“你看到没,这就叫威。人都是怕死的,你比他们狠,他们就服你。”
“可是老大,这样会不会树敌太多?”林阿旺担忧道。
潘顺荣冷笑:“我树敌还少吗?从钟绍葵到省保安团,哪个不想我死?可我现在还活着,活得比他们都好。”
其实他心里清楚,这种高压统治不可能长久。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他潘顺荣已经回不了头了。
中山的日子表面风光,内里危机四伏。最让潘顺荣忌惮的是岩前钟绍葵的残部。钟国勋手中还有五六十条枪,时刻想着为钟绍葵报仇。
民国三十一年八月,机会来了。探子报告,钟绍葵的哥哥、儿子、媳妇回李坊老家祭祖。
“好机会。”潘顺荣眼中闪过杀机,“阿旺,你带一百人去,一个不留。”
那天夜里,李坊钟家老宅被围。钟家三人试图从后门逃走,被乱枪打死在稻田里。潘顺荣得到消息时正在喝酒,他放下酒杯,对左右说:“钟绍葵当年杀我乡亲,今日算是讨回点利息。”
三天后,钟家办丧事,潘顺荣又纠集三百多人突袭岩前,将钟国勋部包围。激战到傍晚,钟国勋带残部突围躲进象洞土楼。
潘顺荣追到土楼,下令强攻。那土楼墙厚三尺,攻打一天一夜才炸开一个缺口。正要总攻时,驻象洞的保安团出面调解。
“潘大队长,省里有令,如今抗日为重,内部争斗一律停止。”保安团长说。
潘顺荣盯着土楼,里面钟国勋还有二十多人。只要再攻半日,必能全歼。
“潘大队长,三思啊。”保安团长压低声音,“你刚招安不久,若违抗省令,后果不堪设想。”
潘顺荣咬着牙,最终挥手撤兵。回中山的路上,他一言不发。林阿旺知道,老大心里憋着火。
这火在民国三十二年烧得更旺了。那年大旱,粮食歉收,可税赋反而增加。潘顺荣的关卡横征暴敛,终于激起民变。
十月初,下坝乡民围攻自卫队关卡,打死三个士兵。潘顺荣亲率大队镇压,当场枪毙十二个领头的,又抓了三十多人关进大队部地牢。
“听说有人告到省里去了。”林阿旺提醒。
“让他们告!”潘顺荣满不在乎,“省里现在忙着对付日本人,哪有空管这些?”
但他错了。民国三十三年,抗战形势好转,闽省政府开始整顿后方。潘顺荣的种种恶行被汇总成报告,送到了省主席案头。
十一月,陈余珊率清剿指挥部进驻武所。
陈余珊到武所的第一件事,就是宴请地方士绅和自卫队军官。请柬送到中山时,潘顺荣犹豫了。
“宴无好宴。”林阿旺劝道,“老大,还是推病不去吧。”
潘顺荣拿着烫金的请柬,沉思良久:“不去就是示弱。我潘顺荣什么场面没见过?他陈余珊敢在宴上动手,咱们中山的三百弟兄也不是吃素的。”
话虽如此,赴宴那天他还是做了周全准备。二十个亲兵全副武装随行,路线事先勘察,约定信号——若两小时内他不出来,中山大队立即开往县城。
宴席设在城东炮楼,那是武所最高的建筑。潘顺荣到时,陈余珊亲自在门口迎接。
“潘大队长,久仰久仰。”陈余珊四十出头,一身笔挺军装,笑容可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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