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的辉煌,是用无数庶民的血肉与骸骨堆砌而成的。那贯通四方的驰道,平整宽阔的路面下,不知掩埋了多少中途倒毙的民夫;那巍峨连绵的长城,每一块砖石都浸透着戍卒的汗水与鲜血;那初具规模的阿房宫廊柱与深藏于骊山腹地的皇陵甬道……每一寸夯土,每一方木石,都承载着难以计数的痛苦与死亡。
秦法严苛,徭役制度更是如此。男子年满十七便需“傅籍”,从此开始承担似乎永无止境的徭役:戍边、筑城、修路、开渠、转运粮草……征发的命令如同催命的符咒,往往在农忙时节突然抵达乡里。官吏们如狼似虎,持械索人,手持名册逐一核验,不容丝毫延误,更无申诉的余地。
太行山脚下的王家洼,秋收的忙碌刚刚开始。黍米金黄,正是抢收时节。王老三带着次子王稷,天不亮就在地里弯腰割黍,汗水顺着脊背沟壑流下,在粗布短褐上洇出深色痕迹。
“稷儿,手脚再快些。”王老三直起酸痛的腰,抹了把汗,“赶在变天前收完,今年冬粮就有着落了。”
王稷应了一声,镰刀挥得更快。他才十八岁,正是力气最盛的时候。去年兄长被征戍边,至今杳无音信,家中只剩他这个壮劳力。年前刚娶的妻子已怀了身孕,他想多收些粮食,让一家人能撑过这个冬天。
日头渐高,父子俩坐在地头啃着粗粝的麦饼。王老三望着丰收的黍田,眼中难得露出一丝宽慰:“等交了税,余下的磨成面,给你媳妇坐月子时……”
话音未落,村口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穿着黑色吏服、腰佩短刀的人影出现在村道上。里典佝偻着身子在前引路,神色惶恐。王老三心里一沉,手中的麦饼掉在地上。
“来了……”他喃喃道,脸色瞬间煞白。
佐吏径直走到田边,展开竹简,声音冰冷如铁:“王老三!尔家次子王稷,年已十八,符合征发之律。骊山陵工事紧急,即刻收拾,午时前到村口集合!”
王老三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黍镰哐当掉在一边。他扑上前死死抓住佐吏的裤脚,额头磕在硬土上砰砰作响:
“大人!行行好!宽限几日吧!就几日!家中就靠这点收成过活,稷儿若是走了,这地……这地就没人收了啊!他兄长去年戍北地,至今生死不知,家中就剩这根独苗了……大人开恩啊!”
“大胆!”为首的佐吏一脚踢开王老三,厉声喝道,“骊山陵乃陛下万年吉地,国之大事!尔等贱民,安敢以私务相抗?延误征期,按律连坐!你想让全家都去骊山做苦役吗?!”
屋内,王稷的母亲和妻子闻声冲出来。妻子李氏已有五个月身孕,踉跄着扑到王稷身边,死死抓住他的胳膊,眼泪簌簩而下:“不……不能去!骊山那是去送死啊!隔壁村去年去了七个,今年一个都没回来……”
母亲瘫坐在地,嚎啕大哭:“我的儿啊!这世道还让不让人活啊!”
王稷面色惨白如纸,拳头攥得指节发白。他看着跪地磕头、额头已渗血的父亲,看着哭得几乎昏厥的母亲,又看了看紧紧抓住自己、浑身发抖的妻子和她微隆的小腹。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官吏腰间冰冷的佩刀和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
监工的马鞭在空中炸响:“午时不到者,以逃役论,斩!”
王稷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一片死灰。他缓缓掰开妻子的手指,声音嘶哑:“我……去。”
“稷儿!”母亲扑过来抱住他。
王稷轻轻推开母亲,默默走回低矮的土屋。他从墙角拿起那个早已准备好的粗布行囊——里面只有两件打满补丁的换洗衣物,一小袋炒熟的豆子,那是家里能给他准备的全部干粮。
他走到灶台边,从陶罐里小心地倒出半瓢凉水,仰头喝尽。转身时,看到妻子扶着门框,泪眼模糊。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终究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院外传来监工的催促:“快点!磨蹭什么!”
王稷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生活了十八年的家,看了一眼他可能再也见不到的亲人,转身迈出门槛,汇入了村口那支衣衫褴褛的队伍。
没有正式的告别,没有多余的言语。二十几个青壮被麻绳拴住左手腕,串成一串,在四名持戈兵卒的押送下,像牲畜一样被驱赶着上路。身后,王家洼的哭声响成一片——有老人的哀嚎,有妇孺的尖叫,有婴儿无助的啼哭。
王老三追出村口,摔倒在地上,双手死死抠进泥土,望着儿子远去的背影,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这样的场景,在帝国的每一个角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上演着。
通往北方长城和骊山工地的道路上,挤满了被征发的民夫。他们大多赤足,衣衫破烂,面黄肌瘦。长长的队伍在尘土中蜿蜒,像一条垂死的巨蛇。监工骑马来回巡视,皮鞭随时可能落下。
“快!日落前要到十里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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