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秦在太行山深处的石室里,将最后一批竹简收入匣中。窗外,初冬的第一场雪正悄然落下,为连绵群山披上素缟。炭火在铜盆中噼啪作响,映着他紧锁的眉头。
距离“蛛网”的最后一次传讯,已过去三个月。那几张被汗水浸透的麻布上,用密语记录着几桩看似寻常的事:楚地会稽郡,有官吏夜半遇刺,现场留“楚”字血书;三川郡,三百戍卒因口粮不足哗变,尽数被坑杀于洛水之滨;咸阳城内,两位博士因私议封建、郡县之利弊,被下御史狱。
这些零星的信息,在苏秦脑海中拼接成一幅完整的图画——幅远比咸阳宫朝堂上所见更为真实、也更为危险的帝国图景。
一、未熄的余烬
苏秦推开木窗,寒气裹挟着雪花卷入石室。他望着东南方向,那是楚地的所在。
“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这句谶语,最初从何处传出已不可考。但苏秦知道,它正像野火般在江淮流域蔓延。去年春天,“蛛网”曾有密报:原楚国大将项燕的族人,隐姓埋名于吴中,暗中收养门客死士数百。项燕的孙子,一个叫项羽的少年,据说能扛鼎,有重瞳,被族人视为异相。
不仅楚国。邯郸旧赵王宫遗址,每逢朔望,总有老人在宫墙外恸哭祭拜。临淄城中,齐国的遗老仍以“稷下”之名秘密聚会,他们传诵着田单复国的故事,将秦吏称为“暴虎”。
最让苏秦警觉的,是那些被迫迁徙的六国贵族。始皇帝将天下豪富十二万户强行迁至咸阳,美其名曰“强干弱枝”。这些人在故国是公族、是封君,到了咸阳却成了仰人鼻息的囚徒。他们的宅邸被安置在渭水北岸的“徙民里”,有黑衣吏日夜监视。表面的顺从之下,是深入骨髓的仇恨。
苏秦曾计算过:仅被迁至关中的原六国贵族、富户,连同其家眷、门客,总数不下百万。这是百万颗埋在帝国心脏地带的不稳定炭火。
二、绷紧的弓弦
从“蛛网”断续传来的信息中,苏秦拼凑出这样一组数字:
北筑长城,征发民夫四十万;
南戍五岭,发兵五十万;
修骊山陵,役徒七十万;
筑阿房宫,工匠刑徒不计其数;
天下驰道、直道、五尺道,常年有百万人在劳作。
而这,还不包括驻守各郡的常备军,以及维持地方治安的卒役。
苏秦铺开自绘的天下舆图,用小石子在各郡标记征发人数。当石子摆完,他的手指在颤抖——几乎每个郡都有三到五枚石子,有些地方甚至重叠堆积。
“秦地不过千里,口不过三百万。”苏秦喃喃自语,“却要驱使数倍于己的天下之人。”
“蛛网”的最后一份密报,来自泗水郡。一个叫刘邦的亭长,押送百名刑徒赴骊山,行至丰西泽,逃亡过半。按秦律,失囚者死。那亭长索性释放余众,自己也逃入芒砀山中为盗。密报的结尾有一行小字:“如是者,月余间,关东三郡已闻十数起。”
苏秦闭上眼睛。他能看见那些场景:田野荒芜,村落凋敝,老弱妇孺在龟裂的土地上挖掘草根。而咸阳宫中,始皇帝正与李斯商议,要将宫殿复制六国样式,“写放”于北阪,以彰显混一天下之威。
弓已张至极限,弦将断未断。
三、噤声的天下
石室东侧的墙壁上,苏秦刻下了一道道竖线。每听说一次“焚书”事件,他就刻下一道。如今墙上已有十七道刻痕。
最初只是针对那些公然非议朝政的儒生。去年,博士淳于越在朝会上重提封建之议,认为“事不师古而能长久者,非所闻也”。始皇帝将此事下议,李斯上书,痛斥诸生“不师今而学古,以非当世,惑乱黔首”。
于是有了那道着名的诏令:
史官非秦记皆烧之;
非博士官所职,天下敢有藏《诗》《书》、百家语者,悉诣守尉杂烧之;
有敢偶语《诗》《书》者弃市;
以古非今者族。
苏秦的藏书,大部分已在入太行前秘密转移至多处洞穴。但他最珍视的那卷《尚书》真本,还是被他亲手投入了火中——那是“蛛网”传来的警告:朝廷已派暗探搜寻“百家遗书”,尤重纵横、阴阳之术。
思想被套上辔头,言论被戴上枷锁。昔日稷下学宫的百家争鸣,如今只剩下一种声音:以吏为师,以法为教。
苏秦抚摸着石壁上自己刻下的《新策》纲要。这部融汇儒、法、道、阴阳各家,主张“德刑兼用、宽猛相济”的着作,现在看来,每一字都是取死之道。
四、未定的棋局
最让苏秦感到寒意的,是咸阳宫中关于继承的暗流。
“蛛网”曾冒险传来一份极为隐秘的情报:始皇帝去年东巡,在博浪沙遇刺,虽然刺客被擒后当即自尽,但皇帝自此深居简出,对公子、大臣皆生猜疑。
长子扶苏,因多次劝谏“天下初定,远方黔首未集,诸生皆诵法孔子,今上皆重法绳之,臣恐天下不安”,触怒皇帝,被派往上郡监蒙恬军。表面是委以重任,实则是变相流放——上郡乃苦寒边地,距咸阳千里之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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