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得非常清楚,透彻骨髓。秦国的这场内斗,是其深层次矛盾的一次凶险总爆发,是危机,但也可能是一次刮骨疗毒式的内部清理。一旦让那个年轻的秦王成功把握住时机,以铁腕手段铲除嫪毐、震慑乃至扳倒吕不韦,将分散的权柄彻底收归己手,完成内部权力的整合与意志的统一,那么,一个剔除了寄生虫、解决了后顾之忧、内部高度集权、目标空前一致的秦国,将爆发出比现在可怕十倍、百倍的毁灭性能量。到那时,山东六国纵有信陵君再生,纵有百万甲兵,在滚滚向前的历史车轮面前,亦将如螳臂当车,再无任何侥幸之机。
所以,必须趁现在!趁这头猛虎被体内的痛楚牵扯、精力分散,甚至不得不低头舔舐自己伤口的时候,给予它尽可能沉重的一击!哪怕不能致死,也要让它伤筋动骨,为山东争取更多的时间。
“山东各国,自十年前信陵君合纵救赵、却秦军于河外后,对秦国的恐惧虽未根除,但已稍减。而秦国近年来因内斗掣肘,对外大规模征伐之举确有减弱,函谷关外,已数年未见秦军主力大举出关。此等情形,难免让魏、赵、楚等国产生一丝错觉,以为秦国锋芒或已钝挫,或可苟安。”苏秦冷静地分析着列国情势与人心微妙变化。“此时,若能巧妙利用此等心理,再次促成合纵联军,以泰山压顶之势叩关而西,或许……能成一时之功,打乱秦国步调。”
他的目光在舆图上山东六国的疆域间缓缓移动,变得越发锐利深沉,仿佛在掂量每一国的分量,计算每一份可能的力量。虽然他一直冷眼旁观秦宫内斗,如同观摩一场与自己无关的大戏,但这绝不意味着他只是被动等待。相反,他如同一位经验无比丰富、耐心惊人的老猎手,看着最强大的猎物内部出现了问题,开始悄然调整自己的弓弦,检查每一支羽箭,计算着风向与距离,准备在最恰当的时机,发出那或许能偏移猎物扑击轨迹、甚至决定最终生死的一箭。
秦宫内斗,国力内耗,正合我意。苏秦的身影在巨大的舆图前显得愈发瘦削,也愈发挺直,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锈迹斑斑却依旧致命的古剑。太行山的寒风穿过石隙,呜咽作响,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更为汹涌澎湃的天下变局,奏响沉重的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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