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国?”笔尖移至南方那片最为广袤、标注着云梦大泽的楚地。“地方五千里,带甲百万,粟支十年,确有一统之潜力与体量。然楚王(考烈王)暗弱,权柄渐移,春申君黄歇虽有名望,亦难改楚国政出多门、贵族(昭、屈、景等)林立、尾大不掉之百年积弊。楚人风浪漫而少拘束,富于想象而缺乏严整纪律,其军虽众,却未必能敌秦之组织严密、赏罚分明如臂使指的锐士。其国策亦常随君主与权臣更迭而变动,缺乏秦国数世不移的东出长远战略与坚定执行力。”
“齐国?”笔尖在富庶的东海之滨划过,那里曾是文明荟萃之地。“临淄富甲天下,文化昌明,稷下学宫百家争鸣,曾为中原霸主。但历经五国伐齐之重创后,锐气尽失,君臣苟安,齐王建更是坐守孤城,毫无进取之心,但求与秦交好而自保。齐之技击之士,虽精于个人武勇格斗,却疏于大规模军团协同作战,更无吞并天下、混一字内之雄图大志。其国已如一潭富而不强的死水。”
“魏、韩、燕?”笔尖快速掠过中原与北地这三片区域,甚至连象征性的停顿都无,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近乎忽略的意味。“魏失信陵君,如失擎天一柱,魏王(安厘王之后)愈加庸碌,难有作为。韩地狭小,处四战之地,夹缝求生,早已沦为俎上鱼肉,唯求侍奉强国以延残喘。燕国偏安北地苦寒之所,国力孱弱,昭王求贤之后,再无英主,能存国已属不易,焉有他图?”
最后,他的笔尖,带着一丝洞悉天命的沉重,一丝无力回天的无奈,再次精准而稳定地落回了那片浓郁得化不开的黑色——秦国。朱砂的赤红点在墨黑的国土上,对比格外刺眼。
“看来……冥冥之中,答案,依旧无可避免地指向这里。”苏秦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彻底摒除幻想、认清了冰冷现实后的绝对冷静,甚至有一丝疲惫。“环视天下,唯有秦国,自孝公、惠文王、武王、昭襄王以降,数代经营,具备了完成这前所未有之统一大业的核心要素:稳定的中央集权制度,高效而残酷的耕战军功体系,虎狼般嗜血而纪律严明的军队,以及……一个延续数代、君臣同心、矢志东出并吞六合的坚定国策。其势已成,其锋正锐。”
“但是,”他的眼神陡然锐利如出鞘之剑,那丝疲惫被一种更深沉的忧虑所取代,“秦国之统一,若仅仅沿袭当前范雎‘远交近攻’之谋略与白起‘歼灭有生’之战术,必是霸道之路走到极致,届时九州之地,定然血流漂橹,城郭为墟,天下怨毒之气凝结不散。这样的统一,纵然成功,其帝国又能维持多久?看似巍峨的宫殿,其根基却是建立在流沙与无尽白骨之上!崩溃之日,恐将更加惨烈。”
如何统一?由谁统一?这两个问题实为一体之两面,而关键在于后者。苏秦此刻已清晰地认识到,由秦国完成统一,似乎已是天下大势所趋,是概率最大的结局。然而,他的关注点与思虑的重心,已悄然从“是否由秦统一”这个近乎有了答案的问题,坚决地转向了“秦国将以何种方式、何种面目完成统一”,以及更为关键的一步——“能否在这既定的洪流之中,施加些许影响,哪怕微乎其微,以期稍稍改变那似乎注定的、血腥的轨迹,为天下苍生谋得一线稍显缓和的未来?”他的目光,如穿越迷雾的烛火,开始深沉地投向地图之外,投向那个如今尚在赵国邯郸为质、名为嬴政的稚龄孩童,以及那个正在咸阳与邯郸之间奔走钻营、名为吕不韦的奇货可居的商人。这两个在当今天下格局中看似无足轻重、命运飘摇的人物,或许,正是历史天平上微小却关键的砝码,是未来可能撬动整个帝国格局、影响其构建方式的隐秘支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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