邯郸城下的挫败,如同烧红的铁钎,狠狠烫在秦王嬴稷与相国范雎的心口。他们可以容忍如华阳之战那般战术性的小挫,却绝不能接受在赵国都城之下,被信陵君魏无忌纠集的五国联军正面击退、功亏一篑的结局!这不仅折损了秦军锐气,更如一盆冰水,浇醒了他们:纵使“合纵长”苏秦已死,只要山东列国出现强有力的核心人物,那看似松散脆弱的联盟,依然能爆发出足以撼动秦军的合力。一种被冒犯、被反击的暴怒,在咸阳宫阙间无声弥漫。
朝会虽散,章台宫内却依旧笼罩着低压。嬴稷面色阴沉,将那份记录着狼狈退兵的简牍狠狠惯在漆案上,竹片碰撞的脆响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刺耳。“信陵君……好一个窃符救赵的信陵君!”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莫非那苏秦阴魂不散,借尸还魂了不成?!”
侍立一旁的范雎,神色同样凝重。他深知,此刻需要的不仅是同仇敌忾,更是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剖析与全新的方略。他整肃衣冠,深深一躬:“大王息怒。怒,无益于破敌。信陵君能成此势,固然因其人贤能,然深究其本,亦因我大秦往日兵锋所向,过于无分畛域,迫得山东诸国,无论远近,皆感危如累卵,故而稍有契机,便能因恐惧而暂弃前嫌,抱团取暖以抗我。”
他缓步走到那幅几乎覆盖整面墙壁的巨大列国舆图前,手指如剑,先重重落在韩、魏、赵三处:“韩、魏、赵,此三晋之国,与我大秦疆土相接,犬牙交错,利害最为直接。我每出一兵,彼皆感切肤之痛,故最易结成抗秦之心,实为合纵脊梁,亦是我东出最大阻碍。” 他的手指随即滑向东方与南方:“而齐,远在东海之滨,自济西之战后,苟安已久;楚,虽地大物博,然郢都破后,重心南迁,与我关中腹地悬隔。此二国,与我暂无必死之争,其朝中更多有但求眼前太平、不愿轻启边衅之徒。”
范雎转过身,面向嬴稷,眼中闪烁着洞悉利害、精于算计的光芒,一字一句,抛出了他蛰伏观察、深思熟虑后锤炼出的战略总纲:“故,为今之计,欲破合纵,必反其道而行之。臣有一策,可名曰——‘远交而近攻’!”
他声音提高,阐述其中精义:“何谓‘远交’?即遣辩士携重宝,卑辞厚币,主动结交齐、楚!与之盟誓通好,约为与国。许其安稳,甚至可默许其某些利益。目的,非为真友,而在使其与我大秦保持和睦,至少严守中立!如此,便可斩断韩、魏、赵之外援臂膀,使其陷于孤立无援之地!”
他手指倏地收回,紧握成拳,虚击于三晋方位:“何谓‘近攻’?即暂缓对齐、楚等远方大国用兵,集中我大秦全部精锐兵力、粮秣、民力,如雷霆万钧,持续攻伐接壤之韩、魏、赵!不贪虚名,不务远略,得一城则巩固一城,占一土则消化一土!步步为营,寸寸蚕食!待得三晋尽数兼并,我大秦疆土东扩,国力倍增,届时齐、楚二国,孤立于东西两侧,面对我虎狼之师,或可传檄而定,不战而屈!”
此策之核心,在于精准的分化瓦解!它冷酷地抓住并利用了列国因地理远近、利益关切不同而天然存在的矛盾缝隙,将原本可能因恐惧而粘合的抗秦统一战线,从地缘利害层面进行切割,使之分离、对立。然后,秦国的战争机器便能调转矛头,集中全部力量,对最近、最直接的敌人实施持续不断的、无法喘息的重点打击。这无疑是针对“合纵”之策最毒辣、亦最有效的一剂解药,化被动为主动,将战略主动权牢牢握于己手。
秦王嬴稷听着范雎的阐述,眼中的阴鸷与暴怒逐渐被一种更为炽热、更为深沉的光芒所取代,那是野心在理性战略浇灌下重新燃起的火焰。他霍然起身,击节赞叹:“善!大善!相国此策,真乃廓清迷雾之金玉良言,破纵连横之无上妙法!便依此策行事!”他目光如炬,下达王命:“即遣能言善辩之使,分赴临淄、郢陈(楚都之一),务必以利结齐,以势抚楚,使其与我盟好!同时,国中上下,整军经武,囤积粮草,寡人要亲眼看着韩、魏、赵,一寸寸、一尺尺,尽数并入我大秦版图!”
范雎献“远交近攻”之策,专为破解合纵联盟。秦国这台庞大而精密的战争机器,在经历了邯郸城下的短暂顿挫后,经过冷静检修,重新校准了打击方向与策略。它将以更加精准、更加致命、更加势不可挡的方式,再次启动,碾向关东大地。一个新的、更加残酷的兼并时代,由此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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