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军懵了。
前军还在朝着预想的战场前进,后军却突然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公孙喜听到后方传来山崩地裂般的杀声和惨叫,慌忙回头,只见自己的中军已被黑色的秦军浪潮淹没。旗帜倒下,战车倾覆,勇猛的魏武卒在突如其来的拦腰斩断和前后夹击下,阵型大乱,各自为战。
“稳住!结阵!结圆阵!”公孙喜声嘶力竭。
但太迟了。秦军的穿插太快,太狠。圆阵尚未结成,更多的秦军已经从缺口涌入,将魏军切割成更小的、无法呼应的碎块。武卒的单兵素质再强,在失去指挥、陷入重围的情况下,也只能沦为被屠宰的羔羊。
而韩军那边,看到魏军被围,最后一点抵抗意志彻底烟消云散。溃败像雪崩,士兵丢下武器,哭喊着四散奔逃,将后背留给秦军的弓箭和长戈。
接下来的六个时辰,伊阙山谷变成了人间地狱。
白起的指挥精准而冷酷。分割,包围,歼灭,再分割,再包围……秦军像一台高效而无情的杀戮机器,有条不紊地碾碎着联军任何形式的反抗。伊水被染红,山坡上堆满了尸体,有些地方,尸堆竟高过战车的轮毂。
公孙喜在亲卫的死战下,试图向西突围。但四面八方都是秦军。一支流矢射穿了他的咽喉,他捂着脖子,从战车上栽下,眼中最后看到的,是魏国武卒的旗帜在火焰中燃烧、倒下。
残阳如血,照在尸山血河之上。
二十四万韩魏联军,除了极少数溃散逃脱,几乎全军覆没。魏国最为倚重的武卒精华,大半葬身于此。韩国最后一点能战之兵,灰飞烟灭。
秦军开始沉默地打扫战场。补刀,收集兵器,剥离还算完好的甲胄,将无头的尸身推入早先挖好的巨坑。白起走过战场,脚下是粘稠的血浆。将领前来汇报战果,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我军斩首……恐逾二十万级。”
白起只是点了点头,目光投向东方。那里,是韩国都城新郑的方向,再往东,是魏国都城大梁,是赵国邯郸,是更广阔的、等待他去征服的天地。
伊阙的风,带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吹向关东列国。
消息如同插上了死亡的翅膀,一夜之间传遍天下。
新郑的韩王听到败讯,当场昏厥,醒来后,面如死灰,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了。大梁的魏王圉,瘫坐在王座上,反复喃喃:“武卒……寡人的武卒……”随即,是无边的恐惧——通往大梁的路,几乎已经敞开。
邯郸、临淄、蓟城、郢都……每一个诸侯的宫廷,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然后,是压抑不住的恐慌。二十四万联军,据险而守,竟在短短一日内灰飞烟灭。白起这个名字,从此不再只是一个将军的代号,而是一个象征——象征着无可阻挡的兵锋,象征着尸山血海的屠杀,象征着秦国这架战争机器碾压一切的恐怖力量。
伊阙一战,不仅歼灭了韩魏最后的野战主力,更是彻底撕碎了山东六国最后一丝侥幸的心理。合纵?在绝对的实力和恐怖的杀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战国的天空,被浓重的、绝望的血色彻底笼罩。一个以铁与血重新书写规则的时代,由白起在伊阙,用二十万颗头颅,正式拉开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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