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局已破,新局未立。”苏秦回到案前,眼中的迷茫与凝重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那种久违的、如剑出鞘般的锐利光芒。
蛰伏的时日结束了。
这半年来,他以“静养”为名深居简出,实则在观察、等待、思考。合纵联盟在击败秦国东出攻势后,进入了一个微妙的平台期。各国因胜利而滋生的懈怠,因利益分配而产生的龃龉,都需要时间来沉淀。他像一位高明的医师,知道有些病症需要猛药急攻,有些则需温养调理。
如今,田单的火牛不仅冲破了燕军的营垒,也冲破了这脆弱的平衡。新的病灶已经显现,再不施针用药,整个机体恐将溃烂。
苏秦铺开素帛,取出一支狼毫,在砚中饱蘸浓墨。笔尖悬于帛上,略一凝神,随即落下。
新合纵策要
核心宗旨:制秦东出,维天下均势。然均势之基已变,当以新局定新衡。
一、固三晋为磐石
赵魏韩三国,当筑兄弟之盟,非徒以言辞,而以实利固之。
拟于邯郸设“三晋幕府”,常驻三国上将、谋臣,共议兵事,同调粮秣。赵出铁骑,魏出武卒,韩出强弩,混编成军,日常操练,战则同进。
边境互市,关税减免,货殖互通,使三国之民利相连,情相亲。
尤须安抚韩魏:赵可承诺,五年之内,不向韩魏索地;三国新取之地(如来自秦、齐、楚者),按出兵多寡、战功高低共分。纵约长作保。
二、扶弱齐为屏障
齐不可亡,亦不可过强。当使其速复元气,足为东方之障,然不可复湣王时之骄横。
密遣使至临淄,贺田单复国之功,赠以赵之良种、铁器、医者。助其恢复农耕,整顿城防。
与田单建立私谊:可暗示,赵国愿支持其稳固齐国内部地位,换取齐在抗秦事上与三晋同进退。
警惕齐国与楚、秦单独交通。如必要,可示之以威:于齐赵边境举行秋操,使新练赵边军示之以强,明“友邻”之道。
三、慑强楚定南疆
楚国反复,必以力慑之,以利诱之,以义责之。
今秋合纵会盟,拟邀楚王至陈地。赵魏韩三国各出精兵三万,会于楚境之北,名为“联演练兵”,实为耀武。
开放与楚商路,许其购赵之骏马、魏之铜器、韩之弓弩,但需以粮米、皮革、丹砂为易,使楚得利而三晋得实。
若楚有背约迹象,则联合齐、燕(或至少使其中立)共施压。楚地广而力分,不敢四面树敌。
四、用弱燕为偏师
燕已衰,不足为大患,然其地险,其民悍,不可使为秦用。
遣使入燕,慰燕王之失,责乐毅之“过”(明面文章),暗则表达赵愿与燕共保北境安宁。
可许以经济援助,助燕度过今冬明春饥荒,换取燕承诺:断绝与秦使秘密往来,燕军不南下助秦。
长远观之,燕赵有中山旧怨,然当前大敌在西,当使燕为北境屏藩,而非肘腋之患。
五、西向以制秦
秦必趁东方之乱而东出。主攻方向,不外三途:一攻韩之宜阳,逼周室;二攻魏之河东,窥大梁;三攻赵之阙与,试我锋芒。
三晋幕府当速立,精兵即刻混编。于秦可能来犯之方向,预先屯粮屯兵。
遣细作入咸阳,散播谣言:燕齐之变,实乃秦人挑拨(有据则用,无据则造),使东方各国同仇敌忾。
联合纵横家士,在秦廷内施反间:范雎与魏冉不和,可加利用。
苏秦写罢,搁笔。墨迹在素帛上渐渐凝固,如同他心中逐渐成型的铁一般的决意。
窗外传来梆子声,已是三更。邯郸城沉睡着,但这片土地上的千百万人,他们的命运将因这卷帛书上的谋划而改变。东方的火牛冲破了旧日的营垒,而在这书房之中,另一场无声的、却可能同样影响深远的布局,刚刚开始。
苏秦将帛书卷起,用纵约长的金印封缄。他吹熄了烛火,却没有就寝,而是再次走到窗前,推开一丝缝隙。
寒冷的夜风灌入,带着远方的气息。东方的天际,似乎有微光泛起——那不是黎明,而是战火与变革将至的预兆。
棋局已变,执棋之手,必须落下新子。
这位纵约长站在黑暗与微光的交界处,身影如松,目光如炬,仿佛已穿透重重夜幕,看见了即将到来的、更加汹涌澎湃的天下波澜。
喜欢战国纵横:我,苏秦,执掌六国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战国纵横:我,苏秦,执掌六国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