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是为了印证苏秦的预料,就在他刚刚在书房中对着巨幅地图,勾勒出应对秦国可能发动局部攻势新策略雏形之际,来自西线的紧急军报,便如同带着函谷关外凛冽烽火气息的淬毒箭矢,撕破初春的平静,呼啸着射入了邯郸城,也重重钉在了苏秦的案头。
——秦国大将王龁,率精兵十万,出函谷,渡河水,以雷霆万钧之势,突袭韩国西部重镇陉城(今山西曲沃东北)!
军报上的墨迹似乎都带着血腥与焦灼。陉城,汾水之畔的明珠,韩国北部门户,其地“襟山带河,控扼汾涑”,是屏护韩国北部、连接魏国河东的战略要冲。一旦陉城陷落,秦军铁骑便可沿开阔的汾水河谷长驱南下,如入无人之境,直扑韩国腹地新郑,更能向东威胁魏国河东、河内,甚至叩响魏都大梁的西大门!此战绝非寻常边境摩擦,而是秦国撕毁表面和平、意图拦腰斩断三晋联系的致命一击!
消息如瘟疫般在邯郸扩散。韩国使者第一时间踉跄着扑入赵王宫,冠冕歪斜,面色惨白,伏地哀泣:“秦人无道,悍然犯境!陉城危在旦夕,我韩国社稷悬于一线!纵约长在上,赵国仁义,万望速发救兵啊!合纵之盟,岂能坐视盟邦遭此大难?”其声凄切,恐慌绝望之情溢于言表,令闻者动容。
赵王宫中,先前因东方齐燕之事而略感松弛的气氛瞬间荡然无存,凝固般的压抑与焦灼重新攫住了每一位大臣的心脏。窃窃私语迅速化为喧嚣争论。
“秦人!果真是秦人!他们到底还是动手了!”
“王龁,秦国宿将,用兵狠辣!十万虎狼之师,韩国陉城那点守军如何能挡?”
“陉城若破,韩必震动!韩国一垮,我赵国南境、魏国西境便门户洞开!下一个,就该轮到我们了!”
“救,必须救!唇亡齿寒啊!”
“如何救?发多少兵?粮草何来?路线怎定?是否需先会盟商议?魏国态度如何?”
年轻的赵惠文王赵何脸色发白,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王座扶手。这突如其来的猛烈攻击,让他刚刚因苏秦安然度过刺杀而稍安的心又悬到了嗓子眼。他的目光,几乎是下意识地,越过了争吵不休的群臣,投向了那许久未曾出现在朝堂、却仿佛无处不在的武安君府方向。平原君赵胜也是面色铁青,与一旁浓眉紧锁、手按剑柄的廉颇等将领紧急低语,但显然,仓促之间,即便是他们,也难以立刻拿出一套周全的应对方案。
然而,未等赵国君臣从最初的震惊中完全恢复,也未来得及在朝堂上形成最终(很可能拖延时日的)决断,一道盖着纵约长专属玄鸟印信的紧急命令,已从看似平静的武安君府中发出。命令通过“蛛网”那套高效、隐秘远超官方驿传的通道,化作数道无形的电光,分别射向魏国大梁的信陵君府邸,以及赵国南部边境、廉颇大军驻屯的营地!
命令内容简短、清晰、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讨余地,只有不容置疑的决断:
“秦背盟约,悍然攻韩,犯我合纵。凡盟约之国,皆有驰援之义,同仇敌忾之责!”
“令:魏国信陵君无忌,接令之日,即刻点齐魏武卒精锐五万,北上直趋汾水,驰援陉城,正面迎击王龁,务必阻敌于城下!”
“令:赵国上将军廉颇,速率赵军锐卒八万,西出井陉,沿太行山西侧急进,侧击秦军右翼,断其粮道,扰其后方,与魏军形成东西夹击之势!”
“一应粮秣、军械、草料,由纵约长府协调韩国就地供应,赵国就近补充,沿途郡县不得延误,违令者以资敌论处!”
“此战,非为一城一地,乃为彰我合纵之信,立我抗秦之威!务必要让嬴稷、让天下知晓,合纵之盟,绝非一纸空文,犯我一邦,便是与六国为敌!”
这道命令,完全跳过了赵国朝廷可能存在的繁琐争论、利益权衡和决策拖延,直接以六国纵约长的最高权威,调动了赵、魏这两个合纵核心国家的精锐军队!其反应之迅疾,犹如早有预判;其决策之果敢,仿佛利剑出鞘;其布局之精准,恰似棋手落子。这绝非仓促应对,更像是早在棋盘边推演过无数次的预案,只等秦国落下那颗注定要落的棋子。
魏国大梁,信陵君魏无忌接到盖有玄鸟印的密令时,正在府中与门客议论秦攻韩之事,人人愤慨。展开绢书,看清内容,无忌眼中精光暴涨,霍然起身!他本为当世豪杰,素有抗秦壮志,却因身份敏感,常受掣肘。苏秦此令,正给了他名正言顺统帅大军、抗击暴秦的绝佳机会,更是对他能力和地位的极大信任与肯定!
“武安君知我!抗秦救韩,义不容辞!”信陵君精神大振,豪气干云,毫不犹豫,立刻以魏王虎符(此乃苏秦与魏王事先协调之果)点齐麾下最骁勇善战的五万魏武卒,宣布王命与纵约长令,星夜兼程,出大梁,渡河水,以急行军速度直扑北方的陉城战场,马蹄声震动了整个大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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