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穿过雕花窗棂,在书房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苏秦放下手中的竹简,揉了揉眉心。案几上,烛泪已积了厚厚一层,铜制烛台上插着第三根即将燃尽的蜡烛。
经过数日不眠不休的深刻反思,他的眼神虽然因为严重缺乏睡眠而布满血丝,但深处那因困惑、挫败与危机感交织而产生的波澜,却如同被投入明矾的浊水,渐渐平息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煎熬后难得的清明,与一种决然的选择。
他终究无法完全参透“权谋”与“天命”之间那幽微复杂、似乎互为表里又彼此矛盾的关系。那夜生死一线的刺杀,事后声望不降反升的诡异转折,民间“天命所归”的狂热传言,朝堂之上微妙变化的目光……这一切都像一团乱麻,缠绕在他心头。但此刻,他不再执着于解开每一个结,而是抓住了最核心的一点:在当前这个节点,他必须停下来。
苏秦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春日清晨略带寒意的空气涌入,让他精神一振。庭院中,几株桃花开得正艳,粉红的花瓣上还沾着昨夜的露水,娇艳欲滴。然而,这绚烂的美景在他眼中,却隐隐透出“盛极而衰”的警示。
他的威望和权势,因成功促成六国合纵、佩戴相印总揽联盟事务,因遇刺无恙反被神化的传奇,因渑池之会中赵国(某种程度上也代表合纵一方)不落下风的胜利,更因那在邯郸乃至列国市井间悄然流传的“天命所归”之说,已经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这不仅适用于个人,也适用于政治生态。物极必反,盛极而衰,乃是天地间不易的至理。
这“顶峰”之下,潜流暗涌。秦国的疯狂反扑绝不会停止,那日的刺杀只是开始而非结束;那神秘莫测、手段诡异的鬼谷旁支,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不知何时会再度亮出毒牙;而赵国朝堂内部,平原君赵胜的势力随着其在军务、外交上的活跃表现而稳步崛起,年轻气盛的赵王何对他的倚重中那丝微妙的忌惮……这些都是这耀眼“顶峰”之下,必须正视的危机。
鬼谷老师“忌满防溢”的谆谆教诲,此刻如同黄钟大吕,在他心头轰然回响。老师曾言:“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锐之,不可长保。” 继续高调行事,锋芒毕露,固然能一时无两,但只会引来更集中、更激烈的反噬,无论是来自明处咬牙切齿的敌人(如秦国),还是暗处诡谲难防的黑手(如鬼谷旁支),甚至是……那难以言说、似乎既眷顾他又可能因“过盛”而带来反噬的“天命”本身。天道忌盈,人事惧满,此乃常理。
他需要韬光养晦,需要暂避锋芒。这不仅是为了个人的安危(虽然经历刺杀后,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保全自身的重要性),更是为了他所苦心维系、关乎天下未来格局的合纵联盟的长远稳定。一个光芒万丈、似乎无所不能、甚至被神化的纵约长,固然能在短时间内极大凝聚人心、提振士气,但长久来看,也容易成为所有反对势力的唯一标靶,让潜在的敌人因恐惧而更加团结,甚至让盟友在敬畏之余,心生疑虑与隔阂——谁愿意长久仰望一个似乎不可企及、又挟“天命”以自重的人物呢?平衡,才是联盟存续的关键。
心意已决,苏秦提笔,在一卷崭新的素帛上,以略显虚浮(部分刻意为之,部分确是疲惫)的笔触,写下一封告病奏疏。措辞极尽恳切,言及前番遇刺虽侥幸得存,实则内腑受震,心神耗损,一直未能彻底痊愈。近又感染春寒,咳疾复发,病体沉疴,精神短少,实难支撑繁剧国事与频繁朝会。为免贻误国务,恳请赵王体恤,恩准他暂时免去朝参,闭门于府中静心调养,以期早日康复,再效犬马之劳。
是日清晨,这封由武安君苏秦亲笔书写、盖上印信的告病奏疏,被苏福郑重送入赵王宫。
消息如同水滴落入滚油,迅速在邯郸朝野上下炸开,引起一片愕然。
赵王何闻讯,从御座上猛地站起,脸上先是惊讶与难以置信——在他印象中,武安君虽为文士,但精力过人,意志坚韧,从未因病告假。随即,这惊讶转化为真切的担忧。他想起了武安君府那夜惨烈的景象,想起了苏秦颈侧那道细微却触目惊心的伤痕(尽管苏秦当时轻描淡写),心中不由一紧,莫非真是旧伤未愈,又添新疾?他立刻派遣宫中最好的两位医官,携带诸多珍贵药材——百年老参、天山雪莲、南海珍珠粉等,前往武安君府探视,并下旨殷切叮嘱:“国事虽重,不及卿体。望武安君安心静养,务必以玉体为要,朝中诸事,自有寡人与众卿,不必挂怀。”言辞恳切,关怀备至。
平原君赵胜得到消息时,正在自家府邸与门客商议边市事务。他手中的酒爵微微一滞,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难以捉摸的神色。惊讶、疑虑、权衡,最后归于一片深沉。他没有耽搁,当日午后便以探病为由,亲自前往武安君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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