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城,魏王宫。
相较于邯郸赵王宫那种深受胡风影响、崇尚实用、简朴刚健的建筑风格,魏国的王宫则更多地承袭了中原旧制的奢华与精致。雕梁画栋,极尽工巧,曲廊回环,移步换景,处处透着一种源自战国初期霸主的底蕴,却又在末世享乐之风浸染下,隐隐流露出一种浮华奢靡的气息。宫殿深处,一间名为“兰台”的暖阁内,炭火烧得极旺,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龙涎香与一种甜腻的果酒混合的味道,与外间初春的料峭寒意形成了鲜明对比。
苏秦在此处见到了如今的魏国君主——安厘王魏圉。魏圉年纪约在三十许岁,面色却透着一种不健康的苍白,眼袋深重,显然是长期沉溺于酒色所致。他穿着一身用金线绣着繁复云纹的宽大锦袍,本应显得雍容华贵,却因其身形单薄,反而更衬出一种空落落的虚弱感,仿佛那沉重的王袍随时会将他压垮。见到苏秦在内侍引领下步入暖阁,魏圉连忙从那张铺着厚厚软垫、镶嵌着各色宝石的王座上略显仓促地起身,脸上堆起过分热情、甚至带着一丝讨好意味的笑容,声音也因刻意提高而显得有些尖细:
“武安君!纵约长大驾光临,寡人这小小的魏宫,真是蓬荜生辉,与有荣焉!快,快请上座!上座!”
言辞之间,客气得近乎谦卑,全然不见一国之君应有的矜持与威仪。然而,苏秦那双洞察人心的锐利眼眸,却敏锐地捕捉到,这位魏王在热情的笑容之下,眼神闪烁不定,在与自己目光接触时,总是不自觉地微微移开,仿佛不敢直视,那深藏在眼底的,是一份难以掩饰的怯懦与不安。
双方依礼分宾主落座,精致的青铜酒爵被撤下,换上了香气氤氲的热茶。魏圉先是满脸关切地详细询问了苏秦在邯郸遇刺后的身体状况,言语间充满了后怕与庆幸,仿佛受伤的是他自己的股肱之臣;紧接着,他又不吝辞藻,大肆赞扬了苏秦促成并维系合纵联盟的丰功伟绩,将六国得以喘息、魏国能够偏安的局面,全部归功于苏秦一人的运筹帷幄,极尽恭维之能事。
“全赖武安君您砥柱中流,合纵联盟方能如磐石般稳固,我魏国方能在强秦虎视之下,偏安于这中原一隅啊。”魏圉最终感叹道,语气中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依赖性和……更深层次的、对于治理国家的无力感。
苏秦面色平静,淡然应对着这些过誉之词,心中却如明镜一般。待魏圉的热情稍歇,他便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向了更加实际和紧迫的方向——魏国西部边境的防务现状,新盟约中关于军事协作、粮草物资调配、情报共享等具体条款,在魏国境内的具体落实情况如何。
果然,一触及这些需要具体决策和执行的政务细节,魏圉方才那刻意营造的热情便迅速消退,脸上显露出几分显而易见的窘迫和手足无措。他的目光开始游移,不时地、带着某种求助意味地瞟向侍立在暖阁角落阴影里的一位身着紫袍、面容白净、眼神内敛的中年大臣——那便是当今魏国的相国,魏齐。
魏齐会意,立刻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脸上带着程式化的、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代替魏王回答苏秦提出的一个个具体问题。他言辞圆滑,引经据典,对答如流,表面上看似乎面面俱到,将魏国的努力和困难都阐述得清清楚楚。但苏秦何等人物,只需寥寥数语,便能听出此人更擅长的是官场权术和内部倾轧,对于真正的军国大事、特别是如何有效整军备战、应对虎狼之秦,并无太多切中肯綮的真知灼见,其回答往往流于形式,缺乏实质性的规划和决心。
整个会谈,基本变成了苏秦不断提出尖锐而具体的问题或建设性的建议,而相国魏齐则代为周旋应答,魏王圉则如同一个局外人,只是偶尔在魏齐话语停顿时,机械地点头附和几句“相国所言极是”、“寡人亦是此意”,显得多余而尴尬。苏秦心中暗自叹息,难怪魏国自魏惠王称霸之后,国势日渐衰落,江河日下。上有此等庸懦无能、只知享乐、毫无主见的君主,下有魏齐这等善于弄权、却无经世之才的权相把持朝政,朝纲如何能不腐败,军心如何能不涣散,国力如何能不凋敝?
他不由得想起前几日巡视安邑、大梁等西部边境重镇防务时,那些戍守的魏军将领在私下场合提及朝中粮饷拨付屡屡迟缓、军械补充陈旧不力、兵员缺额严重时的无奈与愤懑之情,一切的根源,恐怕正源于眼前这暖阁之中所呈现的令人失望的景象。
这样的魏国,如何能担当起合纵抗秦战略中,抵御秦国东出第一道屏障的重任?若不能有效地绕过乃至架空这昏聩的魏国中枢,直接掌控魏国真正的抗秦力量和政策走向,那么韩魏前线看似坚固的防线,在真正的危机面前,很可能如同纸糊的一般,随时会被秦军的铁蹄轻易撕裂。
一个清晰而坚定的念头在苏秦心中形成——必须采取行动,绕过,或者说,在实质上架空这位庸懦的魏王和把持朝政的权相,将魏国的抗秦力量纳入合纵联盟的统一指挥和有效运作体系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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