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从列国如百川归海般涌向邯郸的众多学者、谋士、策士,苏秦以其深邃的政治眼光敏锐地意识到,仅仅将这些身怀绝学、胸有丘壑的才智之士作为普通门客吸纳,或仅仅委任他们处理一些具体的外交、文书事务,是一种巨大的浪费,更无法完全发挥他们真正的价值。这些学者,大多身负不同的学术传承、思想流派和政治理想,需要一个更高层次、更具包容性和创造性的平台。这个平台,既能让他们自由地施展才华、激烈地碰撞思想、深入地交流学问,又能巧妙地将这些看似纷繁复杂、甚至相互抵牾的学术力量,有效地整合起来,最终形成一股服务于他“总揽六国相印,执掌合纵大势”这一宏大战略目标的、统一的意识形态洪流和源源不绝的高端人才储备库。
他的目光,越过了邯郸的城墙,投向了东方那个强大的对手——齐国,更准确地说是投向了齐国都城临淄那闻名天下、汇聚了诸子百家的“稷下学宫”。稷下学宫以其开放包容的氛围、自由论辩的风气,为齐国吸引了海内外的顶尖人才,极大地提升了齐国的文化软实力和国际声望,也为齐国的富国强兵提供了持续不断的智力支持。苏秦要做的,便是在赵国的都城邯郸,打造一个不仅要在规模和气魄上超越稷下学宫,更要具备更强现实影响力、更明确政治指向性,直接为他“执掌六国、抗衡强秦”的终极目标服务的、全新的思想文化中心——“邯郸学宫”。
这一极具魄力的宏大构想一经提出,立刻在他麾下聚集的众多学者中引起了巨大的反响和热烈的响应。尤其是那些从稷下学宫或其他国家慕名而来、却深感原有环境束缚、抱负难以完全施展的饱学之士,更是将“邯郸学宫”的建立视为千载难逢的历史机遇。在这里,他们不仅可能获得更高的礼遇和更优渥的研究条件,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学说和才智,将有可能直接作用于影响天下格局的宏大事业,实现“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的终极理想。
苏秦调动了其身为“纵约长”、总揽六国事务所能调动的庞大资源(主要是赵国的支持和其相府自身的财力),在邯郸城东南方向,精心挑选了一片风景秀美、依山傍水、环境极为幽静、不受市井喧嚣干扰的区域,大兴土木,建造学宫。其规划之宏伟,投入之巨大,意图非常明确——要在规模和硬件设施上全面超越临淄的稷下学宫。学宫建筑群气势恢宏,包括:
宏大的中心讲坛: 用汉白玉砌成,可容纳数千人同时听讲,供名动天下的各派宗师公开宣讲其学说。
专门的论辩堂: 设有多个不同规格的厅室,供各学派学者就特定议题进行自由、深入,甚至激烈的争鸣与辩论。
浩瀚的藏书阁: 不仅广泛收藏来自山东六国乃至周王室的各类典籍,苏秦还利用其影响力,不惜重金求购甚至通过特殊渠道获取了一些流传不广的孤本、秘藏,使其成为天下典籍汇聚之所。
舒适的精舍馆驿: 为前来讲学、研究的学者提供幽静、舒适的居住和研究环境。
实践基地: 甚至还开辟了试验田、附属的工匠作坊等实践场所,鼓励学者将理论与实际相结合。
更重要的是,苏秦为邯郸学宫定下了与稷下学宫那种相对超脱的“不治而议论”(学者不担任具体官职,主要职责是议论朝政、提供咨询)有所区别的基调。他鲜明地提出了学宫的宗旨——“学以致用,经世济民”。他强调,学问不能空谈,必须服务于现实,致力于解决国家治理、民生富足、天下安定的实际问题。
学宫由苏秦亲自担任名义上的“祭酒”(最高负责人),以示其重视程度,但具体日常事务则交由几位德高望重、学术精湛且坚定拥护他合纵战略理念的大学者(可能包括道家、法家、儒家等不同流派的大佬)共同管理。他明确为学宫的学术活动规划了几个核心方向,使其研究具有极强的现实针对性:
研讨合纵盟约之完善与各国律法之协调。 重点邀请法家、刑名家、纵横家学者,深入研究如何将目前相对松散的、以军事互助为核心的合纵盟约,向更加紧密的、涵盖政治、经济、外交等多方面的同盟体系推进。同时探讨在同盟国内部,就关税、度量衡、刑律基础等方面进行一定程度的协调与统一的可能性和具体方案,为未来可能的更深层次整合奠定法理基础。
探究富国强民之具体方略。 组织农家、计然家(早期经济学家)、工家(研究手工业技术的学派)等务实学派的学者,结合各国国情,深入研究先进的农业技术(如代田法、区种法)、有效的经济政策(如平籴法、调控物价)、以及武器装备、生产工具的改良方案。其研究成果经过论证后,可直接被苏秦采纳,并利用其影响力,优先在赵国及其他合纵友好的国家进行试点和推广,迅速转化为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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