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番话,可谓字字句句都敲在了楚怀王的心坎上。“永息刀兵”满足了他厌烦战事、贪图享乐的心理;“琴瑟和鸣”投合了他好色的本性;“图谋中原”、“平分天下”则极大地刺激了他好大喜功的野心。再加上眼前画中美人那倾国之貌,与美酒佳肴、靡靡之音交织在一起,楚怀王只觉得飘飘然,昏聩之心大起。
宠臣靳尚立刻在旁躬身附和,谄笑道:“大王圣明!秦人此番确是诚意拳拳,前所未有啊!想我楚国,虽地大物博,然西有强秦虎视,终是心腹之患。若得此姻亲,则西线永固,大王便可高枕无忧,专心向东、向北拓展疆土,甚至……借助秦国之力,逐鹿中原,成就桓文之霸业,指日可待!” 郑袖亦轻移莲步,为楚怀王斟酒,吐气如兰,软语温存:“是呀,大王,妾身听闻那秦国公主不仅貌美,更弹得一手好琴,与大王雅好音律,正是天作之合呢。日后宫中添此妙人,姐妹相伴,岂不美哉?”
“永息刀兵……琴瑟和鸣……图谋中原……平分天下……”这几个极具诱惑力的词语,如同魔咒般在楚怀王被酒精和美色浸泡的大脑中不断盘旋、放大。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西线无战事,自己挥师北上,与秦国瓜分中原的“宏伟”蓝图,以及后宫之中又添一位绝色佳人的旖旎风光。
他猛地一拍案几,震得杯盘作响,带着几分醉意熏然的得意与狂妄,大声道:“好!秦王与太后既有此诚意,寡人若再推辞,岂不显得小家子气?这桩天作之合的婚事,寡人准了!靳尚,即刻筹备,择选吉日,派遣上卿为使,携重礼入咸阳,迎娶秦国公主!”
“大王英明!此乃楚国之福,万民之幸也!”秦使、靳尚、郑袖闻言,脸上同时绽放出计谋得逞的笑容,齐声高呼恭维。
“大王!万万不可!三思啊!”一声焦急万分的疾呼,打破了这“和谐”的氛围。只见令尹昭雎须发皆张,疾步出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悲怆,“大王!秦国乃虎狼之国,其心叵测,天下皆知!张仪昔日以商於之地六百里诈楚,致使我楚国损兵折将,怀王您受辱于秦的切肤之痛,犹在眼前,血迹未干啊!此次联姻,看似好意,实则是包藏祸心的离间之计!旨在诱使我楚国背弃山东合纵之盟,自绝于列国,使我国陷入孤立无援之境地!待到那时,秦国便可从容东进,而我楚国……危矣!望大王以社稷为重,切莫被美色与虚言所惑,速速收回成命!”
昭雎言辞恳切,声泪俱下,试图唤醒沉醉中的楚怀王。
然而,此时的楚怀王正沉浸在联秦称霸、坐拥美人的虚幻美梦之中,如何听得进这等逆耳忠言?昭雎的劝谏,在他听来,无异于泼了一盆扫兴的冷水。他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不耐烦地挥袖斥道:“令尹老矣,何以如此迂腐怯懦?尽说些丧气话!秦楚联姻,乃是化干戈为玉帛的盛事,何来离间之说?寡人心意已决,尔等不必再言!退下!”
昭雎还欲拼死再谏,楚怀王已勃然变色,在郑袖的柔声劝慰和搀扶下,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看也不看跪在地上的昭雎,径直离席,转入笙歌未歇的后宫去了。空留昭雎一人,跪在冰冷的地板上,望着楚怀王消失的背影,老泪纵横,满面皆是忧愤、无奈与绝望之色。
楚怀王决意联秦娶妇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郢都,进而弥漫整个楚国朝野。稍有见识的楚国士大夫与有识之士,闻此讯无不扼腕叹息,忧心忡忡。他们深知,大王此念一生,楚国无疑将再次滑向危险的深渊。
而消息传至三闾大夫屈原府邸时,这位一向以忠君爱国、正道直行着称的诗人与政治家,更是如遭雷击,悲愤交加。他深知,楚怀王此举,无异于自毁合纵长城,将楚国再次推向孤立与危险的边缘。是夜,屈原书房灯火通明,他挥毫泼墨,泪洒竹简,写下了一篇辞情恳切、痛陈利害的万言谏章,将联秦之害、背纵之危剖析得淋漓尽致,字字血泪。然而,这道凝聚着忠臣心血与国运担忧的奏章,送入楚宫之后,却如同石沉大海,杳无音信。宫禁深深,靳尚、郑袖等人早已封锁了所有不利于联姻的言论。
楚怀王又昏,欲与秦盟,娶妇。这一昏聩的决定,如同一块万钧巨石,狠狠砸入了山东六国合纵联盟那本就暗流汹涌、并不稳固的湖面,瞬间激起了滔天巨浪,使得苏秦呕心沥血维系的大好局面,再度蒙上了一层浓厚的、令人窒息的阴影。若楚国这合纵的南天一柱也轰然倒向秦国,那么,纵约之势必将土崩瓦解,山东诸国将再次陷入被秦国各个击破的绝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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