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淄城,齐王宫。
殿宇深邃,金碧辉煌,日光透过高窗,在光滑如镜的金砖地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带。熏香从青铜兽炉中袅袅升起,却在甲士持戟肃立的森然气氛中,也仿佛凝滞不动。丹墀之上,齐湣王田地高踞于巨大的青铜王座,以手支颐,玄色王袍上繁复的刺绣隐隐反射着幽光。他俯视着殿中那位风尘仆仆却努力挺直脊梁的燕国使者宁钧,嘴角噙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倨傲与贪婪,那目光,如同经验老到的猎手在评估一只已然入围、却还在试图保持尊严的猎物。
燕国内乱,太子平困守无终城的消息,他早已通过密探知晓得一清二楚。大将田轸更已奉他密令,在边境集结兵马,战车辚辚,戈矛映日,只待他一声令下,齐国的铁骑便可碾过燕国边境,将这北方大国富饶的疆土和累世积藏纳入囊中。此刻燕使前来,在齐湣王看来,无异于羔羊在猛虎穴前哀鸣,徒劳,却又带着几分可供玩味的滑稽。
“燕使此来,所为何事啊?”齐王懒洋洋地开口,声音在空旷高阔的大殿中带着回响,那慵懒的语调里,是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仿佛只是在打发一个不识趣前来搅扰的闲人。
宁钧感受到从王座两侧和殿柱旁投来的、如同实质般的审视目光,那些齐国卿大夫们的眼神里,有好奇,有轻蔑,更有一种等待看戏的冷漠。他暗暗吸了一口气,将苏秦先生临行前反复叮嘱的“不卑不亢,切中利害”八个字在心中再次默念。他稳住有些发颤的膝盖,依足规矩,不卑不亢地深深一揖,朗声答道:“外臣宁钧,奉太子平殿下之命,特来拜见大王,非为乞怜,实为陈说齐燕两国之利害,以免徒动干戈,兵连祸结,反令真正的渔人坐收其利。”他的声音清越,努力压过了心底的紧张。
“哦?渔人得利?”齐湣王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嗤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语气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你燕国子之篡权,邦国动荡,百姓陷于水火,寡人身为东方霸主,受命于天,岂能坐视不理?派王师北上,乃为吊民伐罪,安定你燕国秩序,此乃仁义之举!”他将赤裸的侵略意图,精心包裹在一层冠冕堂皇的“仁义”外衣之下,殿中几名近臣适时地露出赞同的神色。
宁钧心中冷笑,这“仁义”之下是何等贪婪,他心知肚明。但面上,他依旧保持着足够的恭敬:“大王心怀天下,仁德之名,外臣素有耳闻。然,太子平殿下乃燕易王嫡子,姬姓正统,名正言顺。如今虽因奸佞暂困无终,然国内忠臣义士无不翘首以盼,愿为殿下效死。此乃燕国人心所向。”他刻意顿了顿,目光坚定地迎向齐王那探究的视线,清晰而有力地投下了第一颗筹码:“更兼……赵国武安君苏秦先生,已亲至无终,竭诚辅佐殿下,并为殿下纵横奔走。苏君已遣使急返邯郸,面见赵王,请发精兵相助,共襄义举。”
“苏秦”二字,如同一声无形的警钟,在寂静的大殿中骤然敲响。齐湣王脸上的慵懒瞬间收敛,眼中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忌惮。苏秦!那个凭借口舌佩六国相印,以合纵之术将强秦封锁于函谷关内多年的传奇人物!其谋略与能量,天下诸侯无不忌惮三分。若他全力支持太子平,再加上与燕接壤、素有北进之志的赵国介入,那么齐国想要轻易吞下燕国,无疑会平添无数变数,甚至可能引发与赵国的直接冲突。齐王的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些,原本随意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开始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冰冷的青铜。
宁钧将齐王这细微的神色与姿态变化尽收眼底,心中稍定,知苏秦先生之名果然如预期般奏效。他趁热打铁,抛出了精心准备的、更实质性的诱饵:“太子平殿下深知大王乃当世雄主,英明睿智。殿下坦言,燕国愿与强齐为友,而非为敌。故特命外臣郑重承诺:若大王愿秉持公道,承认殿下为燕国正统,暂缓王师北上,待殿下平定子之之乱,重掌宗庙社稷之后,燕国愿即刻开放边境关市,大幅降低齐国商税,许齐商优先贸易之权!更可将燕国辽东之地的珍稀物产,如千年皮革、深山老参、璀璨东珠等,皆以最优惠之价格,优先、足量供应于齐!此等年年岁岁、源源不断、实实在在之利,岂是那篡逆之子之空口许诺,或一方被战火蹂躏、残破不堪之地所能比拟?”
这一连串具体而充满诱惑的经济利益描绘,如同甘美的醇酒,精准地撩拨着齐湣王那根贪婪的神经。他仿佛已经看到齐商车队络绎于燕齐古道,无数的珍宝财富流入临淄的市集和国库,这远比一场胜负难料、消耗国力的战争来得稳妥而丰厚。他的眼神闪烁,显然极为动心。
然而,宁钧的话尚未说完。他语气稍稍一转,虽依旧恭敬,却透出几分不容忽视的警示意味,如同在美酒旁放下了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剑:“反之,若大王此时不忍一时之利,强行挥师北上,恐非坦途。太子平殿下得道多助,又有苏秦先生运筹帷幄,必率燕地军民据险死守,抗争到底。届时,齐军面对的非是箪食壶浆以迎王师,而是同仇敌忾之坚壁清野。燕地苦寒,城坚难攻,纵使齐军雄壮,亦必陷入久战泥潭,此为一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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