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沉,野狐岭如同大地脊背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疤,横亘在逐渐黯淡的天光下。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劈,投下巨大而扭曲的阴影,将谷中那条唯一的官道挤压得愈发狭窄。风穿过林隙,带起呜咽之声,与尚未完全散尽的硝烟味、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混杂在一起,令人脊背生寒。这并非寻常的战场遗迹,那血腥气太过新鲜,那寂静太过刻意,仿佛整座山岭都在屏息等待着什么。
常年行走天下、屡次险死还生的经验,早已将苏秦的直觉磨砺得如同鹰隼般敏锐。几乎在车队刚刚驶近谷口,尚未完全进入那片阴影笼罩之地时,他便感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心悸,如同冰冷的蛛丝滑过后颈。他不动声色地抬手,示意车队放缓速度,随即对身旁那位面容冷峻的“影卫”校尉低语:“止步。派最好的人,探路,要快,要悄无声息。”
两名斥候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入道旁的灌木丛,他们的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嶙峋怪石与枯败林木之间。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空气中那股无形的压力越来越重,连拉车的骏马都开始不安地打着响鼻,蹄子焦躁地刨着地面。
很快,一名斥候返回,肩头的皮甲被利物划破,渗出血迹,呼吸略显粗重。“先生,校尉,前方谷口被合抱粗的断木和乱石彻底堵死!两侧山林静得可怕,不见飞鸟,不闻兽鸣,但……有反光,还有人影,很多,埋伏得很深。”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后怕,“我们刚靠近,就差点中了绊索暗箭,对方是行家,绝非寻常山匪。”
“有埋伏!结圆阵,护卫先生!”影卫校尉面色骤然一凝,眼中精光爆射,厉声喝道,声音在狭窄的山谷中激起回响,撞在岩壁上又反弹回来,更添几分肃杀。
训练有素的“影卫”们动作迅如闪电,没有丝毫犹豫。铠甲叶片摩擦发出整齐划一的铿锵之声,人影交错穿梭,瞬间便以苏秦那辆装饰朴素的驷马高车为核心,构筑起一个内外三层、密不透风的防御圆阵。最外层的重甲盾牌手半跪于地,将一面面蒙着牛皮的精铁大盾重重顿在地上,连接成环。第二层的长戟手将闪着寒光的戟尖从盾牌间隙中探出,如林而立。最内层的弓弩手已箭搭弦上,弩机张开的声音细微却连成一片,他们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两侧陡坡上的每一片阴影、每一处可疑的树丛石缝。整个车队的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致,如同拉满的弓弦,一触即发。
然而,预想中的箭雨或喊杀声并未立刻降临。死寂,反而成了最折磨人的武器。那是一种连风声都仿佛被吞噬掉的、令人窒息的寂静。就在这紧绷的寂静中,先是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似远似近,仿佛来自地底,又好似响在耳边,带着说不出的诡异。随即,一阵诡异缥缈的笛声,毫无征兆地从山林深处响起,盘旋而至。
这笛声不成曲调,音律古怪至极,忽而尖锐刺耳如夜枭悲啼、婴儿泣血,直钻脑髓;忽而低沉呜咽如地穴风吼、濒死兽喃,撩动人心底最原始的恐惧。那音波仿佛带着粘稠的质感,无视了物理上的阻隔,无孔不入地钻入每个人的耳膜,直透心底,搅动着人的气血与神智。护卫圈中,一些修为稍浅、心志不够坚韧的年轻士卒,立刻脸色煞白,感到气血翻涌,胸口烦恶欲呕,眼前甚至开始浮现种种狰狞幻象,握着兵刃的手微微颤抖,严密的阵型边缘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骚动。
“紧守灵台,意沉丹田!是惑心魔音!”姬雪清冷的声音如同冰泉溅玉,又似寒风拂过雪原,瞬间在每个人心头响起,压过了笛声带来的烦恶与混乱。她已从车辕上翩然跃下,素白的衣裙在昏暗中仿佛自带微光。她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而优雅的法印,十指翻飞如绽莲花,周身随之泛起淡雅纯净的白色光晕。那光晕如水波般温柔却迅速地扩散开来,形成一个半透明的巨大光罩,宛如一个倒扣的玉碗,将整个车队笼罩其中。光罩之内,那扰人心神的诡异笛声威力顿时大减,变得模糊而遥远,士卒们狂跳的心脏渐渐平复,眼神中的混乱被驱散,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笛声戛然而止,仿佛被那纯净的白光生生掐断。
寂静再次降临,但这一次,却带着一种被激怒的意味。
仿佛是对姬雪出手的回应,前方谷口那堆粗陋的断木乱石路障之后,空气如同水波般一阵晃动,三道身影缓缓显现,如同从阴影中直接凝结而出,带着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诡异气息。
为首者,身穿浆洗得发白的灰色麻衣,款式古朴,不见任何纹饰,头戴一顶宽檐斗笠,帽檐压得极低,完全遮住了面容,只能看到下颌干瘦蜡黄的皮肤和紧抿的薄唇。他手中持着一支不过尺余长的短笛,笛身不知由何种兽骨打磨而成,泛着一种不祥的惨白光泽,末端似乎还沾染着些许暗红色的污渍。
其身后左侧一人,身高近九尺,站在那里犹如一尊铁塔,膀大腰圆,肌肉虬结,上身只穿着一件简陋的黑色皮甲,裸露出的古铜色臂膀比常人大腿还粗,上面纹着一个栩栩如生、龇牙咆哮的赤红色兽首。那兽首双目猩红,随着壮汉的呼吸,似乎隐隐有红光流转,一股原始、暴戾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仅仅是抱着双臂站在那里,就带来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随时会暴起发难,将眼前一切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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