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离开邯郸,沿着平坦的官道向南行进。苏秦并未沉浸在离赵时的煊赫荣耀之中,他的大脑如同最精密的器械,已经开始全力运转,分析局势,规划着下一步的行动。
车厢内,苏秦屏退左右,独自摊开一幅简陋的羊皮地图。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在地图中央那片被黄河与诸多水系分割的广阔平原——中原。而中原的核心,便是他此行的目标:韩国与魏国。
选择韩魏作为下一步的核心目标,苏秦有着极其清晰和深刻的战略考量:
其一,地理与战略的必然性。
韩魏地处天下之中,西接强秦,东连齐楚,北通赵燕,南控荆襄,是真正的四战之地,也是秦国东出的必经之路!可以说,得韩魏者,得中原;得中原者,扼天下咽喉! 若不能将韩魏拉入合纵联盟,那么所谓的合纵,就如同一个漏风的屋子,根本无法有效阻挡秦国的兵锋。反之,若韩魏加入,则合纵联盟便将拥有一个坚实的中原腹地,进可攻,退可守,才能真正对秦国形成战略包围和有效遏制。
其二,抗秦意愿的迫切性。
在山东六国中,韩魏两国承受的秦国压力是最大、最直接的。尤其是魏国,自河西、河东之地陆续被秦国夺取后,国力大损,都城大梁直接暴露在秦军的兵锋威胁之下,可谓危如累卵,朝不保夕。其对秦国的恐惧与仇恨,是六国中最深的,对于任何能够抵御秦国的联盟,都有着最强烈的需求。韩国同样如此,国力最弱,地处要冲,是秦国首要的蚕食目标,其求生欲望极其强烈。可以说,韩魏是合纵战略最天然的盟友,也是最容易突破的环节。
其三,利用燕赵联盟的声势。
刚刚缔结的燕赵联盟,如同一股强大的北风,吹向了中原。苏秦此时持赵国相印,以近乎诸侯的仪仗南下,其本身就代表着燕赵两国的共同意志和强大实力。这对于正处于秦国高压之下、惶惶不可终日的韩魏而言,无疑是一剂强心针,也是一份不容拒绝的“最后通牒”。趁此声势迫人之际,一举拿下韩魏,成功率最高。
其四,孤立与震慑齐楚。
一旦韩魏赵燕四国实现联合,便将形成一个从北到西,对齐国和楚国的半包围态势。届时,无论齐楚愿意与否,他们都不得不认真考虑加入合纵的问题。若其拒绝,则将面临被边缘化,甚至可能被联盟针对的风险。这将为后续游说齐楚,奠定极其有利的基础。
其五,对抗张仪连横的需要。
张仪必然不会坐视合纵壮大。其连横之策的核心,便是“事一强以攻众弱”,首要目标便是分化、拉拢或打击韩魏。苏秦必须抢在张仪之前,或者至少是与张仪同步,牢牢抓住韩魏,绝不能让其倒向秦国。否则,合纵大业将功亏一篑。
目标明确,思路清晰。
韩魏在中原,便是下一步的核心,是合纵棋局上必须落下的、决定生死的关键之子!
苏秦的手指在地图上韩国的位置重重一点。
“便从最弱、也最急迫的韩国开始!”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已经穿透车壁,看到了那座在强秦阴影下艰难求存的韩国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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