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蓟城,使团一路南下。燕赵边境,山峦起伏,道路比之北上时更为开阔,但也并非全然太平。苏秦下令队伍保持警惕,日夜兼程。
这一日,行至一处名为“野王坡”的丘陵地带。时近黄昏,夕阳将天边云彩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色。前方探路的斥候忽然回报:坡上有一废弃驿亭,亭外似乎有打斗痕迹,并有数人驻留。
苏秦心中一动,命令队伍放缓速度,加强戒备,自己则登高远望。
只见那残破的驿亭之外,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看衣着打扮,似是剪径的强人。而在驿亭门口,赫然立着几道熟悉的身影——正是数日前,他在黑云陉荒庙中遇见的那几名护卫!他们似乎也经历了一场战斗,身上带着伤,正警惕地注视着苏秦这边的车队。
而更让苏秦目光一凝的是,在那些护卫中间,亭子的阴影下,坐着一名身着红衣的女子。
并非黑云陉那位的玄衣,而是如火焰般明烈的红色劲装。她同样戴着面纱,看不清容貌,但身姿挺拔,气质与那玄衣女子的冷冽神秘不同,带着一种更为张扬、甚至有些灼人的气息。她手中把玩着一柄造型奇特的短刃,似乎对眼前的尸体和远处的车队都浑不在意。
“是他们?”苏秦心中讶异。这些护卫护送的不是燕国去赵国打探消息的使者吗?怎么会在此地遭遇匪徒?而且,那红衣女子又是何人?与那玄衣女子有何关系?
他感觉,自己似乎又无意中撞见了某个隐秘的漩涡。
就在这时,那红衣女子似乎察觉到了苏秦的注视,抬起头,目光隔着遥远的距离,精准地投了过来。那目光,竟带着几分审视和……兴趣?
她站起身,对身边的护卫首领低语了几句。那护卫首领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随即独自一人朝着苏秦的车队走来。
“前方可是燕国苏秦客卿的车驾?”护卫首领在安全距离外停下,拱手问道,语气还算客气。
苏秦示意侍卫放他近前,淡然道:“正是。阁下是?”
“我等乃……赵国商队护卫,途经此地,遭遇匪人,幸得……我家小姐出手,已将其击溃。”护卫首领含糊地介绍了身份,然后道,“我家小姐见贵使团队伍齐整,气度不凡,想必是苏客卿当面。小姐言,此去邯郸,路途尚远,且不甚太平,欲与贵使团结伴同行,相互有个照应,不知苏客卿意下如何?”
结伴同行?
苏秦目光微闪。这请求看似合理,实则颇为突兀。对方身份不明(绝不仅仅是商队),刚刚经历厮杀,却主动要求与官方使团同行,其目的绝不单纯。
是借势寻求保护?还是……另有所图?想近距离观察他这个新近崛起的燕国客卿?甚至可能与赵国国内的某些势力有关?
那红衣女子给他的感觉,与玄衣女子一样,都绝非寻常人物。她们背后,似乎隐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世界。
苏秦迅速权衡利弊。拒绝,显得小气,且可能错过探听虚实的机会;同意,则需时刻提防,但也可能从中获取一些关于赵国,乃至关于那个“江湖”的宝贵信息。
风险与机遇并存。
他看了一眼那依旧站在亭下、姿态慵懒却带着致命吸引力的红衣女子,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既然同路,相互照应亦是应当。”苏秦对那护卫首领道,“请回复贵上,苏秦欢迎之至。”
他倒要看看,这半路杀出的红衣女子,究竟是何方神圣,又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护卫首领道谢返回。
不一会儿,那红衣女子便在几名护卫的簇拥下,骑着马,缓缓来到了使团队伍旁边。她并未与苏秦交谈,只是隔着面纱,对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自顾自地融入了队伍之中,仿佛她本就是其中一员。
路途之上,再遇神秘女,同行探虚实。
苏秦的赵国之旅,从一开始,便蒙上了一层诡异的色彩。前方的邯郸,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波谲云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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