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发现了!
苏秦心中微凛,但并未感到太多意外。以此女展现出的敏锐感知,发现自己这拙劣的藏匿并不奇怪。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因之前逃亡而略显凌乱的衣衫,从巨岩后坦然走了出来。
既然对方没有恶意(至少刚才没有对他出手),且身手如此高强,躲藏反而显得心虚。
他走到距离女子数步之外站定,拱手行礼,态度不卑不亢:“在下苏秦,洛阳人士,适才路遇匪徒,侥幸脱身,见此间厮杀,故而隐匿观望,绝无恶意。惊扰之处,还望姑娘海涵。”他这次报出了真名,一方面觉得在此等人物面前隐瞒无益,另一方面也是一种坦诚的姿态。
那玄衣女子这才转过身,正面看向苏秦。
只见她约莫双十年华,容貌并非绝美,但五官清晰分明,眉宇间带着一股寻常女子绝难拥有的英气与冷冽。一双眸子尤其引人注目,清澈明亮,却又深不见底,仿佛蕴藏着与她年龄不符的阅历与故事。她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显然是常年在外奔波所致。
她上下打量了苏秦一番,目光在他背着的“纵横”剑和略显狼狈但眼神沉静的脸上停留片刻,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苏秦?便是前几日在那帝丘城中,三语惊卫廷的游士?”
苏秦心中一震!她竟然知道卫国之事?而且听起来,似乎对自己的“事迹”有所了解?此女究竟是何来历?消息竟如此灵通?
“姑娘消息灵通,在下惭愧,不过是据理力争罢了。”苏秦谨慎地回答,心中对她的身份更加好奇。
女子嘴角似乎微微勾动了一下,似笑非笑,并未在这个问题上深究。她的目光扫过苏秦那匹臀部带伤、精神萎靡的驽马,以及他空空如也的腰间(短匕在之前突围时可能失落或未来得及捡回),淡淡道:“你孤身一人,行此险地,又失了防身利器,前方路途未必太平。”
苏秦苦笑一下:“多谢姑娘关心。是在下准备不周,侥幸脱身,已属万幸。”
女子不再多言,伸手从自己腰间一抹,手中已多了一柄带鞘的短刃。那短刃造型古朴,鞘是黑色的不知名皮革所制,没有任何装饰,却给人一种异常坚实锋利的感觉。
“接着。”女子手腕一抖,那短刃便带着一股柔和的力道,平稳地飞向苏秦。
苏秦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入手微沉,触手冰凉。
“此匕名‘鱼肠’,虽非神兵,却也锋利坚韧,足以防身。”女子语气平淡,仿佛送出的只是一件寻常物件,“看你像个做大事的人,莫要轻易折损在这等宵小之手。”
鱼肠?!苏秦心中再次巨震!这可是传说中专诸用来刺杀吴王僚的名剑(匕首)!虽不知此“鱼肠”是否彼“鱼肠”,但以此女的身手和气质,所赠之物绝非凡品!
这份礼物,太重了!而且来得太过突然!
“姑娘,这……如此厚赠,苏秦何德何能,岂敢……”苏秦连忙推辞。无功不受禄,更何况是这等可能是神兵利器的馈赠。
“给你便拿着。”女子打断他的话,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剑是君子之器,用于堂皇之争;匕是刺客之器,用于生死之间。你背负重剑,胸怀大志,但有时,堂皇之道未必能通,需知变通,需备非常之器。”
她这番话,意有所指,仿佛看穿了苏秦的志向,又似乎在提醒他什么。
苏秦握着那柄名为“鱼肠”的短匕,感觉分量格外沉重。他沉吟片刻,不再矫情,郑重地将短匕收入怀中,对着女子深深一揖:“姑娘赠匕之言,苏秦铭记于心!大恩不言谢,还未请教姑娘尊姓大名?他日若有缘,必当厚报!”
女子却摇了摇头,转身望向北方云雾缭绕的群山,只留给苏秦一个挺拔而神秘的背影。
“姓名不过代号,相逢即是有缘。你若能走到那一步,自然会知晓我是谁。若走不到……知道了也无用。”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动,竟如一只轻盈的玄鸟,几个起落间,便已消失在崎岖的山道尽头,速度之快,远超苏秦的驽马,甚至比他之前见过的任何轻功都要高明。
来得突然,去得飘忽。
只留下一柄名为“鱼肠”的短匕,一番意味深长的话语,和一个令人无限遐想的背影。
苏秦站在原地,望着女子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赠匕防身,未留姓名。
此女,究竟是何方神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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