锥股的剧痛如同退潮般缓缓减弱,但精神的亢奋与高度集中并未随之消散。苏秦知道,这是将思考推向更深层次的绝佳时机。游说燕国的整体战略和核心论点已初步成型,但细节的打磨、言辞的锤炼、以及对各种可能性的推演,还需要更极致的心力投入。
他放下竹简,目光投向房梁。那里,早已准备好了一根粗糙的麻绳。
他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将麻绳的一端,系在自己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上。发髻束得很紧,确保绳索不会滑脱。另一端,则牢牢地系在房梁那根最为结实的椽木上。
他重新坐下,调整了一下姿势,确保当自己因极度困倦而低头时,绳索能立刻产生足够的拉力。
然后,他再次沉浸到思维的深渊之中。
这一次,他不再广泛涉猎,而是聚焦于为燕国量身定制的“燕国自强与合纵破局策”。
油灯的光芒笼罩着他,在墙上投下一个被绳索牵住的、如同苦修僧般的剪影。
细节打磨。
“见到燕侯,第一句该说什么?是直言其危,还是先扬其优?”他喃喃自语,模拟着初见时的场景。
“直言其危,可能引起反感。先扬其优?燕国有何‘优’可扬?地处偏远,非为优;国小民贫,非为优……其‘优’在于位置独特,可置身于秦韩魏赵混战之外,有坐观成败之利?不,这并非燕侯想听的,他若只想苟安,便无合纵之心。”
“那么,或许应该从其‘痛处’入手?燕之国耻?对齐之恨?对赵之惧?然则,提及国耻,是否过于刺激?”
他反复权衡,推敲着开篇的每一个字,既要引起对方注意,又不能过度刺激,需要在尊重与警醒之间找到最微妙的平衡点。
言辞锤炼。
“合纵之利,不能空谈。需具体到兵马、粮草、疆域、安全。”他拿起树枝,在地上快速计算,“若合纵成,燕可省去多少边防费用?可获得多少来自盟国的贸易便利?在联军中占据一席之地,能提升多少国际声望?这些,都要有大致的数据支撑,哪怕只是估算,也显得更有说服力。”
“言辞需有气势,如《战国策》中所载那般,排比、铺陈、层层递进,形成语言的力量。‘燕不欺秦,秦必欺燕’、‘今日不纵,明日必横’……要营造出一种紧迫感和必然性。”
策略深化。
“合纵之后,燕国自身该如何发展?”他思维跳跃,“不能将所有希望寄托于联盟。需向燕侯提出自强的具体建议:鼓励农耕,积蓄粮草;选拔勇士,效仿赵之胡服骑射,组建精锐骑兵,利用燕地多马的优势;北和东胡,稳定后方;甚至……可秘密联络齐国境内的反齐势力,为日后复仇埋下伏笔?”
这个想法让他精神一振。合纵是外部的借力,自强才是根本。只有让燕侯看到合纵不仅能御敌,更能为其自身强大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才能坚定其决心。
风险推演。
“若燕侯问:‘合纵若败,秦挟怒来攻,奈何?’该如何应对?”
“需强调合纵乃集体行动,秦若攻燕,则联盟共击之,秦不敢轻举妄动。同时,燕国地处北疆,有山河之险,并非秦首攻目标。更重要的是,合纵本身就是为了避免这种最坏情况的发生。”
“若燕国权臣反对,或受秦国贿赂进谗言,又该如何?”
“需提前了解燕国朝堂主要势力分布,若能找到支持者最好。若不能,则在游说时,需用话术预先封堵这些反对的可能理由,甚至反过来指责那些反对者是为一己私利而置国家于危难。”
就在他思维如潮水般汹涌奔腾时,极度的精神消耗终于引来了身体的抗议。一股难以抗拒的疲惫感如同巨浪般袭来,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头不由自主地向下一点……
“嗡!”
发髻被绳索猛地向上拉扯,头皮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呃啊!”他痛呼一声,瞬间从混沌的边缘被强行拉回,睡意全无。
他喘着粗气,感受着头皮火辣辣的疼痛,与腿上锥刺的伤痛交相呼应。这两种极致的痛楚,如同两把铁钳,牢牢地固定住他即将涣散的意志,逼迫他保持绝对的清醒。
他晃了晃头,眼神重新变得专注而锐利,再次投入到无尽的推演之中。
长夜,在油灯的陪伴下缓慢流逝。
悬梁的绳索,一次次在他困倦低头时,将他拉回现实。
地上的划痕越来越多,越来越复杂。
游说燕国的策略,也在这种近乎自虐的深度思考中,变得越来越精深,越来越完善,越来越无懈可击。
从宏观战略到微观话术,从利益分析到风险预案,从燕国内政到天下格局……他穷尽了自己目前所能想到的一切。
谋略,在这悬梁刺股的苦痛中,如同被千锤百炼的精钢,渐渐褪去了杂质,显露出其锋利无匹的寒芒。
当东方天际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时,苏秦终于解开了头上的绳索。
他疲惫到了极点,但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准备工作,已近乎完成。
是时候,结束这蛰伏的日子,北上燕国了。
以这悬梁刺股磨砺出的谋略为剑,去劈开那通往权力巅峰的第一道关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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