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苏秦的生活进入了一种极端规律甚至堪称残酷的节奏。
每一天,都被他精准地分割成几个部分,每一部分都指向同一个目标——蜕变。
清晨,天色未明。
他便已起身,在凛冽的寒风中,开始体能恢复训练。不再是简单的踱步,而是结合了现代康复理念和这个时代条件的锻炼。深蹲、俯卧撑(以墙壁或地面为支撑)、原地高抬腿……每一个动作都做到这具身体的极限,直到肌肉酸痛颤抖,汗出如浆。
最初几天,他几乎每次都要瘫倒在地,依靠着强大的意志力才能重新爬起。但他没有一天中断。他清楚地知道,没有强健的体魄,一切宏图大志都是空中楼阁。这具身体,必须能够支撑他未来长途跋涉的艰辛,承受朝堂博弈的压力,甚至应对可能出现的险恶局面。
锻炼之后,他便背上“纵横”剑,前往小河边,用冰冷的河水擦洗身体。刺骨的寒意能让他瞬间清醒,驱散疲惫,也进一步锤炼他的意志。然后取回一天所需的饮水。
上午,是知识的汲取与融合。
他盘坐在草庐内,就着从屋顶破洞投下的天光,全身心地投入到竹简的研读中。但他不再是被动地接受原主的记忆和理解,而是以一种批判、审视、融合的态度去阅读。
他面前的地上,用烧黑的树枝写满了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号和关键词。
“利 - 国家利益、君主私利、贵族利益、百姓利益 - 如何权衡?如何利用?”
“势 - 天下大势、国家运势、个人权势 - 如何判断?如何借势造势?”
“人心 - 恐惧、贪婪、虚荣、忠诚、猜忌 - 如何揣摩?如何引导?”
“信息 - 收集、甄别、传递、利用 - ‘蛛网’雏形?”
“博弈 - 零和?非零和?合纵连横的博弈模型?”
他将鬼谷子的理论与现代的国际关系学、政治学、心理学、经济学甚至博弈论的知识相互印证、结合。往往一个古老的词语,能在他脑中引申出数种现代的解释和应用场景。
例如读到“反应”篇,他思考的不仅仅是言语上的试探和回应,更包括外交上的照会、经济上的制裁、军事上的威慑等一套组合拳。
读到“揣摩”,他不仅思考如何揣测个人心理,更扩展到分析一个国家的“集体心理”和决策机制。
这种跨越两千年的思维碰撞,让他对纵横术的理解,达到了一个连原主都未曾触及的深度和广度。许多原本晦涩难懂之处,豁然开朗。许多原本以为只是空谈的理论,找到了现实的落脚点。
他时而奋笔疾书(在地上),时而闭目沉思,时而激动地站起身来回踱步,口中念念有词,模拟着游说各国君王的场景。
下午,是实践与生存。
他通常会外出,有时是继续探索周边环境,寻找更多食物来源或可利用的资源;有时则会再次前往市集,用他逐渐丰富的知识和日渐提升的观察力,进行更复杂的“交易”或信息收集。
他不再仅仅满足于换取食物和盐。他开始有意识地接触不同行业的商贩,从他们口中了解各国的物价、流行的货物、最近的传闻、甚至是对某些国家政策的看法。这些看似零碎的信息,经过他大脑的加工和处理,逐渐拼凑出更清晰的天下图景。
他也开始运用一些更精巧的“计谋”。比如,他帮一个苦恼于货物积压的布商想出了“搭售”和“限期优惠”的点子;他替一个与人发生纠纷的粮贩分析了对方的心态和底线,提供了谈判策略,使其顺利解决了麻烦。
每一次成功的“实践”,都为他带来一些微薄的报酬(有时是物资,有时是信息,有时仅仅是一句感激),更重要的是,极大地增强了他的信心,锤炼了他的口才和临场应变能力。
他就像一个潜伏在暗处的蜘蛛,开始以这个破草庐为中心,悄无声息地编织着属于他自己的、微不足道却正在不断扩大的关系网和信息网。
夜晚,则是最为残酷的“头悬梁,锥刺股”。
这不是比喻,而是真实发生在这间破败草庐里的场景。
当夜幕彻底笼罩大地,寒风从墙壁的破洞呼啸灌入,苏秦便会点燃那盏用破陶碗和动物油脂制作的、光线昏黄摇曳的简陋油灯。
他端坐在土炕上,将一卷卷竹简摊开在膝前。为了对抗极度的疲惫和困倦,为了将白天所学所思彻底融会贯通,他采用了最极端、最原始的方法。
他找来一根粗糙的麻绳,一端系在房梁的一根稍显结实的椽子上,另一端则拴住自己的发髻。当他读书至深夜,忍不住磕睡点头时,绳索便会猛地拉扯头发,剧烈的疼痛瞬间驱散睡意。
这,便是“头悬梁”。
而这还不够。
他还有一把在市集铁匠铺附近捡到的、废弃的、但磨一磨依旧尖锐的青铜锥子(类似簪子,但更粗长锋利)。当他感觉精神依旧涣散,或者某个难点久思不解时,他便会用这锥子,狠狠地刺向自己的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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