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靖安王府的朱门刚卸下沉重的门闩,宫中的内侍便踏着微凉的晨露登门。苏惊盏刚换上一身浅青色劲装,袖口银线绣就的兰花纹样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听闻传召,即刻与刚从军营赶回的萧彻并肩前往正厅接旨。
内侍展开明黄色的懿旨,尖细的嗓音穿透肃穆的正厅:“奉天承运,太后懿旨。靖安王萧彻镇守边境,劳苦功高,王府中馈久虚,恐误日常起居。今选河东柳氏之女柳轻烟、荥阳郑氏之女郑婉柔、太原王氏之女王若琳,入府协助打理中馈,望靖安王与苏大人善待之,以全宗室和睦之道。钦此。”
“臣,领旨谢恩。”萧彻与苏惊盏齐声躬身,额头触地的瞬间,眼底同时掠过一丝了然,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河东柳氏、荥阳郑氏本就是昨日联名请立王妃的宗室所拉拢的世家余脉,太原王氏虽未直接参与弹劾,却也与旧势力过从甚密。太后此刻派这三位贵女入府,哪里是单纯打理中馈,分明是一场不动声色的考验。
内侍宣旨完毕,连忙收起懿旨,脸上堆起谄媚的笑:“靖安王,苏大人,三位小姐已在府外候着了,老奴这就命人将她们请进来?”
“有劳公公。”苏惊盏缓缓直起身,语气平静无波,目光却已穿透厅门,落在府外那三道纤瘦的身影上。她心中透亮,早已勘破太后的深意:一来是试探她的胸襟,看她能否容下这三位与旧势力牵扯不清的世家女子;二来是考察她的手段,看她能否稳住王府局面,不被这些女子搅乱阵脚;更深层的,怕是想借这三位贵女为眼线,窥探她与萧彻的动向,暗中平衡宗室与新势力的权重。
片刻后,三位世家贵女款步走入正厅,服饰各异,姿态迥然,却都带着世家女子特有的精致与矜持。柳轻烟身着宝蓝色织金缠枝莲襦裙,裙摆的纹饰与昨日柳承业的衣袍隐隐呼应,腰间佩着一枚羊脂白玉佩,环佩轻响,步步生姿,神色间藏不住的骄纵;郑婉柔则穿一身浅粉色纱裙,裙摆绣着清雅的桃花纹,外罩月白色藕荷色暗纹半臂,眉眼低垂,身姿柔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王若琳身着湖绿色暗绣竹叶锦袍,纹饰简约却质地考究,眼神清亮如溪,目光在苏惊盏与萧彻身上快速扫过,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与权衡。
“臣女柳轻烟/郑婉柔/王若琳,见过靖安王,见过苏大人。”三人齐齐躬身行礼,语气却各有千秋——柳轻烟语气倨傲,尾音带着几分不甘;郑婉柔声音细弱如蚊蚋,似有怯意;王若琳则不卑不亢,礼数周全,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萧彻眉头微蹙,暗红色亲王常服的袖口微微绷紧,周身透出淡淡的威压,宛如出鞘的利剑:“太后有旨,本王与苏大人自然遵旨。府中规矩简单,唯有一条——安分守己,各司其职,不得擅自妄为,搅乱府中安宁。”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三人,带着武将特有的铁血威严,让柳轻烟脸上的骄纵神色稍稍收敛。
苏惊盏上前一步,目光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三位小姐初入王府,想必对府中环境尚不熟悉。墨影,先带三位小姐去西厢安顿,再将王府中馈的相关事宜、收支流程一一告知。”她刻意避开“侧妃”“侍妾”等敏感名分,只以“协助打理中馈”相称,既遵了太后的懿旨,守住了皇家颜面,又暗合了自己的立场,不卑不亢。
“是,大人。”墨影应声上前,一身玄色劲装衬得她面色冷冽,目光扫过三位贵女时,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仿佛在告诫她们:靖安王府非寻常之地,安分守己方能自保。
柳轻烟见状,忍不住抬眸直视苏惊盏,语气带着明显的挑衅:“苏大人,我等奉太后懿旨而来,是协助打理中馈的。不知府中可有具体的权责划分?总不能让我们做些端茶倒水的粗活,辱没了世家身份吧?”她出身没落世家,本就对苏惊盏打压世家、推行革新心怀怨恨,此次入府本就带着争权搅局的心思,自然忍不住率先发难。
苏惊盏淡淡一笑,语气平静却带着笃定:“王府中馈关乎全府上下百余口人的用度,每一件事都关乎安稳,并无粗活细活之分。柳小姐若有才干,尽可在账目核查、采买统筹等事上施展;若暂无头绪,不妨先跟着府中老人学习,熟悉流程后再谈权责。太后派三位小姐前来,是为了协助王府安稳,而非制造事端,柳小姐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这番话不软不硬,既点明了王府的规矩,又暗讽了柳轻烟的急功近利,更搬出太后的名义压阵,让她无从反驳。柳轻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双手攥紧了腰间的玉佩,却只能咬着牙低下头:“臣女明白。”
郑婉柔始终低着头,看似温顺无害,眼角的余光却频频偷瞄苏惊盏与萧彻的神色,指尖几乎要掐进裙摆的锦缎里,不知在盘算着什么。王若琳则微微颔首,语气平和:“苏大人所言极是,臣女等愿听从安排,恪守府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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