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王爷之意是?”
“拖。” 方平淡淡吐出一个字,“将顾宪成继续收押,详加审讯,但不轻易用刑,亦不急于定案。对外,可稍露口风,言其或系被奸人蒙蔽,案情复杂,需细查。给江南士林,留一线希望,也留一点忌惮。同时,令李三才、陆文昭,明面上继续追查白莲教余孽、整顿漕运、安抚商民;暗地里,全力搜捕‘林员外’,并顺着顾宪成、汪文言的网络,反向调查,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操纵、引诱他们!记住,江南乱不得,至少,在陛下康复、北疆平定之前,乱不得。所以,剿抚并用,以抚为主;明查暗访,以暗为先。”
叶向高默然。王爷这是要将顾宪成当作鱼饵,既要稳住江南士林,又要用他钓出背后更大的鱼。此计虽险,却可能是打破江南僵局、找到“林员外”的关键。只是,对顾宪成本人,未免太过冷酷。
“至于朝中流言……” 方平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查,自然要查。韩墨,此事交给你。重点查近日与南京、江南往来密切的官员,以及与顾宪成、清流有旧怨,或过从甚密者。凡有可疑,严密监控。但不必大动干戈。流言止于智者,更止于实力。”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陛下病情,乃绝密。在陛下能亲自临朝之前,任何人不得探视。叶阁老,你告诉那些上疏的言官,陛下需要绝对静养,龙体好转,自会召见臣工。若再有人以探视为名,行窥探、逼迫之实,以窥探宫禁、图谋不轨论处!本王倒要看看,是他们的嘴硬,还是诏狱的刑具硬!”
“另外,” 方平从案头拿起一份空白的诏书,提起朱笔,“以陛下名义,拟旨。”
叶向高连忙上前铺纸磨墨。
“晋大同总兵姜镶,为征虏前将军,总督宣大、山西军务,赐尚方剑,许其便宜行事,先斩后奏。晋蓟辽总督李成梁,为镇虏大将军,总督蓟辽、保定军务,同赐尚方剑。晋应天巡抚李三才,为右都御史,仍巡抚应天,总理江南军务兼督漕运,加太子少保。晋锦衣卫指挥使韩墨,为都督佥事,掌锦衣卫、东厂事,赐飞鱼服,稽查不轨,肃清畿甸。晋大同参将陆文昭,为都督同知,充任征虏前将军麾下赞画军务,仍听李三才节制。其余有功将士,着兵部、吏部从优议叙。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一连串的晋封,将姜镶、李成梁、李三才、韩墨、陆文昭等心腹干将,推到了更高的位置,赋予了更大的权力。这是酬功,更是明确信号——支持他方平、为他办事的人,将得到重用和信任。同时,也是对朝野内外的一种强力震慑。
叶向高心中凛然,知道王爷这是在巩固权柄,明确阵营。他不敢怠慢,连忙拟旨。
“还有,” 方平放下笔,看向韩墨,“你亲自去一趟诏狱,见一见信王妃李氏。”
韩墨一怔:“王爷,见她作甚?”
“告诉她,” 方平目光深邃,“陛下已用了解药,暂时无虞。她提供的关于‘林员外’的线索,有功。问问她,还想不想让她儿子朱由崧,将来有机会,像一个普通宗室子弟那样,平平安安地活下去,甚至……读书、习武、有所作为。”
韩墨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王爷是想……让她配合,引出可能还在暗中关注她们母子的……逆党余孽?或者,试探她对‘枢星’是否还有其他了解?”
“是,也不是。” 方平淡淡道,“给她一点希望。人在绝望中,可能会崩溃,也可能会变得极其危险。但若有一线生机,反而会抓住不放,甚至……主动寻求合作。她是信王正妃,是‘潜龙’之母,对信王的某些秘密、对钱嬷嬷、对那些神秘的接应者,或许比我们知道的更多。如今信王已死,钱嬷嬷已亡,她唯一的牵挂,就是朱由崧。为了儿子,她或许……愿意多说一些。当然,要小心甄别,防止其误导或设套。”
“卑职明白。” 韩墨领命。
“徐文远那边,” 方平最后道,“让他与刘院正,不惜一切代价,解析那剩余药剂的成分。需要什么药材、器物、人手,尽管提。同时,暗中寻访精通南洋、西洋医药的奇人异士,无论僧道、番商、海客,乃至被俘的倭寇,只要可能与此毒、此药有关,重金礼聘,或……严刑拷问。十日之内,必须有所进展!”
“是!”
众人领命而去。承明殿内,又只剩下方平一人。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午后的阳光,勉强穿透云层,洒在殿前冰冷的汉白玉广场上,却带不来多少暖意。
北疆战云密布,江南暗流汹涌,朝中疑窦丛生,皇帝命悬十日,解药渺茫无踪,真凶隐于九地……
这盘棋,到了中盘,杀机四伏,步步惊心。每一步,都可能是绝路,也可能是生机。
他揉了揉依旧有些发胀的太阳穴,那神奇药剂带来的温煦之感已经渐渐消退,疲惫重新袭来。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倒,甚至不能流露出丝毫软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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