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也是最要紧的,” 方平目光锐利如刀,“动用我们在刑部、顺天府、乃至五城兵马司的所有暗桩,查清这个钱侍郎的底细。他何时致仕?致仕前后与何人往来密切?家产几何?子女亲眷何在?特别是,他与江南、与晋商、与朝中哪些官员,有过交集。记住,要秘密进行,不得让他有丝毫察觉!”
“卑职明白!这就去安排!” 韩墨领命,匆匆而去。
方平独自留在小院中,望着窗外阴沉的天色。山雨欲来风满楼。京城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已开始涌动。信王余党未清,“枢星”隐于幕后,蒙古磨刀霍霍,朝中质疑之声未绝……而他,刚刚坐上摄政之位,便已置身于这重重漩涡的中心。
“王爷,” 孙传庭悄然入内,低声道,“徐先生派人来报,林将军已醒,能进些流食了,白郎中说,只要不再反复,性命算是保住了。只是依旧虚弱,需长期将养。”
方平心中微微一松,这或许是连日来,唯一的好消息了。“知道了。告诉徐先生,用最好的药,最精心的照料。另外,从王府库中,取那支百年老参,送去给林将军补身。”
“是。” 孙传庭应下,又道,“王爷,叶阁老派人递话,说今日朝会上,邹元标虽被王爷驳斥,但其言论,在清流中颇有市场。不少御史、给事中,私下串联,欲联名上疏,劝谏陛下‘亲贤臣,远权幸’,‘政归内阁,权不下移’。虽未明指王爷,但其意昭然。叶阁老让王爷早作准备。”
“联名上疏?” 方平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让他们上。陛下如今卧病,奏章皆由本王与叶阁老批阅。他们愿意写,就让他们写个够。正好看看,这朝中有多少人,是真心为国,多少人,是心怀叵测,多少人,是被人利用而不自知。”
“王爷,是否要……警示一番?” 孙传庭试探道。
“不必。” 方平摆手,“堵不如疏。让他们说,正好看清人心向背。只要不误了正事,不触犯国法,随他们去。本王这‘权幸’、‘摄政’的名头,也不是靠几封奏章就能摘掉的。眼下,有更要紧的事。”
他顿了顿,对孙传庭道:“先生,你立刻去一趟英国公府,以本王名义,慰问张之极,并告诉他,整顿京营之事,需加快进行。特别是对那些与成国公旧部牵连过深、或近来有异动者,要严密监控,必要时,可先行控制。另外,让他暗中留意,京营之中,是否有与西山、碧云寺方向往来密切的将领。”
孙传庭心中凛然,王爷这是怀疑京营也不干净?“老朽明白,这就去办。”
两日后,深夜。
碧云寺方向,乌云蔽月,星斗无光。秋风穿过山林,发出呜呜的怪响,更添几分肃杀。钱庄如同往常一样,隐在黑暗里,只有几点微弱的灯光,在厚重的窗帘后闪烁。庄子外围的暗哨,如同石雕,一动不动,但耳朵都竖得笔直,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常声响。
庄子后园,那栋最为幽静的二层小楼内,灯火通明。楼下站着两名面无表情、腰佩短刃的护卫。楼上,一间陈设雅致、却透着压抑气息的厢房内,信王妃李氏,一身素色衣裙,未施粉黛,面容憔悴,眼眶红肿,正搂着年仅八岁的世子朱由崧,低声啜泣。朱由崧似乎受了惊吓,小脸苍白,依偎在母亲怀里,眼神呆滞。
“王妃,世子,夜深了,该安歇了。” 一名年约四旬、面容刻板、声音沙哑的嬷嬷,端着一碗安神汤进来,语气看似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钱嬷嬷,” 李氏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哀恳,“王爷……王爷他真的……真的不在了吗?这庄子……我们还要躲到何时?崧儿还小,他……”
“王妃慎言!” 钱嬷嬷脸色一沉,将汤碗放在桌上,压低声音,语气却更冷,“王爷是为大业捐躯,死得其所!您和世子,是王爷仅存的血脉,是未来的希望!此刻外面风声正紧,朝廷鹰犬四处搜捕,唯有此地最为安全。钱老爷是王爷故交,忠心耿耿,定能护您周全。您只需安心在此将养,教导世子,静待时机。其他的,不必多问,也……不要多想。”
时机?李氏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与绝望。还能有什么时机?王爷都死了,党羽星散,他们母子如同丧家之犬,藏在这不见天日的庄子里,苟延残喘,还能等来什么时机?
就在这时,楼下隐约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瓦片被踩动的“咯吱”声。声音极轻,但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
钱嬷嬷脸色骤变,霍然转身,对李氏厉声道:“待在这里,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声!” 说罢,迅速吹灭屋内蜡烛,只留一盏角落里的长明灯,闪身出门,对楼下护卫打了个手势。
两名护卫立刻警觉,手按刀柄,目光如电,扫视着黑黢黢的庭院。
庄子外,负责监视的锦衣卫暗桩,也听到了那声异响。他们屏住呼吸,伏在草丛中、树梢上,死死盯着庄子。领头的总旗打了个手势,示意众人按兵不动,继续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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