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之极神色一凛:“王爷放心,末学定当留心!绝不容奸邪藏于营中!”
“如此甚好。” 方平点点头,端起茶盏,这是送客之意了。
张之极识趣,起身再拜:“王爷日理万机,末学不敢多扰,就此告退。家父后事,还需王爷与陛下多多看顾。”
“嗯,世子放心。老国公的丧仪,本王会亲自过问。你且安心守孝,京营之事,有周淮安等协助,可徐徐图之。”
送走千恩万谢的张之极,方平独自在偏厅又坐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英国公世子还算识时务,京营暂时可安。但真正的威胁,从来不在明处。
“王爷,” 孙传庭悄声入内,“韩大人派人密报,在清理张鲸外宅时,发现一处极为隐蔽的夹壁,内藏数箱文书,尚未及细看,但其中有一本名录,记满了朝中官员、内侍、乃至边将的姓名、官职、把柄,似是张鲸用来控制党羽之物。韩大人不敢擅专,已命人封存,等王爷示下。”
“把柄名录?” 方平眼中精光一闪。张鲸这条毒蛇,果然留着后手。“让韩墨亲自带人,将那些文书,秘密运至王府。记住,要绝对隐秘,不得让任何人知晓。本王要亲自查看。”
“是。” 孙传庭应下,又道,“还有,徐先生方才来报,林将军已醒,进了一些米汤,精神尚可,只是虚弱,不便多言。白郎中说,已无性命之忧,只需静养。”
方平紧蹙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些许:“知道了。让徐先生好生照料,需要什么,不必请示,直接去办。我……晚些再去看她。”
孙传庭退下后,方平起身,回到书房。他没有点灯,只是坐在黑暗里,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京城似乎恢复了平静,但只有他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汹涌。信王背后的“魁首”,白莲教的“潜龙”,朝中的“枢星”,江南的“春雨”……一个个谜团,如同鬼魅,在黑暗中窥伺。而他手中,看似掌握了无上权柄,实则每一步,都可能踏入陷阱。
权力的滋味,原来如此苦涩,如此……孤独。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外传来极轻微的叩门声,三长两短。
“进来。”
韩墨一身夜行衣,如同鬼魅般闪入,反手关上房门。他手中提着一个不大的、毫不起眼的藤箱,放在书案上。
“王爷,东西带来了。沿途已清除痕迹,无人跟踪。” 韩墨低声道,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锐利。
“辛苦。” 方平点燃书案上的烛台,昏黄的光晕照亮了两人凝重的脸。他打开藤箱,里面是几本蓝皮账簿,几卷用油布仔细包裹的书信,还有一本厚厚的、封面无字的册子。
方平先拿起那本册子,翻开。里面是用工整小楷写就的人名、官职,后面标注着或详或略的“把柄”,有的是贪墨受贿的证据,有的是与信王、成国公往来的书信摘录,有的是私德不修的丑事,甚至还有几桩陈年命案的线索。涉及人员,上至六部侍郎、都察院御史、地方督抚,下至各部司官、军中将领、内廷太监,林林总总,不下百人!其中一些名字,方平甚至颇为眼熟,是平日以“清流”、“能吏”自诩的官员。
“好一个张鲸!好一个东厂督主!” 方平冷笑,指尖拂过那些名字,“难怪他能与信王、成国公勾结多年,而不露破绽。这些人,便是他织就的网,也是他控制朝局的爪牙。”
“王爷,这些人……如何处置?” 韩墨问道。这份名录一旦公布,朝堂必将再次地震,不知多少人要人头落地,多少人要身败名裂。
方平合上册子,沉吟片刻:“这份名录,是利器,也是祸根。握在手中,可制百官,亦可引火烧身。暂且封存,非到万不得已,不得动用。对名录上的人,暗中调查,核实把柄真伪。若确有实据,且劣迹斑斑、冥顽不灵者,寻个由头,逐步清理。若能改过自新,或可留用,以观后效。至于那些仅有小过、或无伤大雅的……暂且不动。眼下,朝局需要稳定,不宜再起大规模清洗。”
韩墨点头,王爷此举,是行“分而治之”、“敲山震虎”之策,既握有把柄,又不至于逼得所有人狗急跳墙。“卑职明白。那这些书信……”
方平拿起一卷油布包裹的书信,解开。里面是张鲸与各方往来的密信,其中几封,用的正是那种古怪的暗语符号!他精神一振,仔细辨认韩墨已在一旁用朱笔译出的文字。
这些信的内容,比之前叶向高处看到的那封更为详尽,也更为惊心。其中提到了几次秘密聚会的地点、时间、参与者的代号,提到了向“西山”输送钱粮、兵器,提到了在江南、漕运沿线安插人手,甚至……提到了几次针对朝中正直大臣(包括已故的英国公)的未遂暗杀计划!而收信人的代号,赫然是——“枢星”!
“枢星”与张鲸的通信!果然是他!信王背后真正的“魁首”!
方平强压心中震撼,继续翻阅。在其中一封信的末尾,“枢星”用一种近乎赞赏的语气写道:“……信王(金乌)急躁冒进,合该有此一劫。其子(潜龙)稚嫩,然血脉犹存,可养于西山,待天时。白莲圣教,虽可用,然终是外道,不可尽信。江南‘春雨’(此处被涂抹),根基已固,可为钱粮根本。朝中诸事,汝自斟酌,务使‘火’(似指动乱)不熄,‘水’(似指朝廷力量)不涨。静待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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