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货?”林青墨心中一动,追问道,“什么黑货?走哪条线?何时动身?”
钱师爷却支支吾吾,只说隐约听到“铜”、“铁”、“军”几个字,具体详情,以他的身份接触不到。但他提到,负责此事的,是帮中三爷“过江龙”崔猛,此人负责漕帮水路私活,心狠手辣,在运河上很有势力。
林青墨将消息密报方平。方平闻讯,眼中寒光闪烁。“铜铁军械……果然如此!朱鼐钧在江南,不仅为敛财,更要重建武力!漕帮,便是他运输军械的血管!”他立刻下令,让林青墨设法接近甚至打入崔猛核心圈子,务必查明这批“黑货”的源头、数量、目的地及交接人。同时,通知韩墨,动用北镇抚司在运河沿线暗桩,严密监控所有北来南下的可疑漕船,特别是标注晋商旗号,或与漕帮过从甚密者。
就在方平暗中布网之时,扬州官场的反弹也悄然到来。
第五日,知府李文耀突然递上拜帖,言有要事相商。方平在花厅接见。李文耀面带难色,寒暄过后,吞吞吐吐道:“下官今日接到盐运使司陶大人、漕运总督衙门李主事的帖子,言及……言及钦差大人查核账目,人心惶惶,有碍公务。又闻大人近日宴请士绅,展示奇巧之物,恐……恐有与民争利之嫌。下官窃以为,大人奉旨巡视,自是上意为重,然江南之地,人情错综,诸事繁杂,是否……和缓些更为妥当?”话说得委婉,意思却很明白:你查账得罪了漕、盐衙门,搞“奇技淫巧”又触动了本地商贾利益,该收敛了。
方平慢条斯理地品着茶,闻言放下茶盏,淡淡道:“李府台此言差矣。本官奉旨核查漕、盐,正是为了厘清积弊,畅通国脉,何来有碍公务?至于与士绅往来,乃是体察民情;推广良种新器,乃是为民谋利,何来‘与民争利’?莫非在尔等眼中,漕、盐衙门之‘公务’,便是浑水摸鱼?士绅商贾之‘利’,便是盘剥百姓?”
李文耀冷汗涔涔,连道不敢。
方平语气转厉:“本官离京之时,陛下曾有口谕:江南乃国家财赋重地,然积弊日深,有负圣恩。今特遣尔往,当雷霆手段,肃清奸蠹,毋得姑息!李府台,你身为扬州父母官,可知‘奸蠹’何在?是那层层加码的漕规?还是那官商勾结的盐引?或是那欺行霸市的漕帮?”
“下官……下官惶恐!”李文耀噗通跪倒,“下官定当竭力配合钦差,整饬弊端!”
“起来吧。”方平语气稍缓,“本官知你不易。扬州富甲天下,却也龙蛇混杂。只要你实心任事,本官自会为你做主。但若阳奉阴违,甚至与奸人同流合污……”他目光如电,扫过李文耀,“休怪本官不讲情面。”
“下官不敢!下官万万不敢!”李文耀磕头如捣蒜。
敲打完知府,方平知道,真正的硬骨头还在后面。果然,次日,两淮盐运使陶谦之、漕运总督衙门派遣的一名主事联袂来访,态度倨傲,话里话外,无非是漕、盐关系国本,牵一发而动全身,劝方平“稳妥行事”,甚至隐晦提及朝中某几位大佬对他在江南的“作为”颇为“关切”。
方平不动声色,只将孙传庭核对账目时发现的几处明显矛盾——如某年漕粮损耗远超常例、某批盐引发放日期与存档不符等——轻描淡写地提了提,便“客气”地送客。二人脸色铁青而去。
又过两日,方平接到一份特殊的“请柬”——广陵商会会长沈万金,邀他三日后于自家别业“寄啸山庄”赴宴,名曰“为钦差大人接风洗尘”,落款却不止沈万金一人,后面密密麻麻跟着数十位扬州有头有脸的盐商、米商、钱庄掌柜的名字。这已不是请柬,而是战书,是江南商界对方平这个“过江龙”的集体亮相和施压。
“王爷,此宴怕是鸿门宴。”孙传庭忧心道。
“鸿门宴也得赴。”方平将请柬搁在案上,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正好会会这位沈财神,看看他这‘寄啸山庄’,到底是龙潭,还是虎穴。”
“属下担心他们会对王爷不利……”林青墨不知何时潜回,低声道。她已设法搭上“过江龙”崔猛一个心腹小头目,正设法取得信任,闻听此事,急忙赶来。
“放心,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他们还不敢明目张胆动手。”方平摆摆手,“青墨,你那边进展如何?”
“崔猛此人极为谨慎,那批‘黑货’捂得严实。不过,他有个姘头,是瘦西湖画舫上的清倌人,花名‘翠娘’,颇得崔猛宠爱。此女嗜赌,在城西‘快活林’赌坊欠下巨债。属下已设法接近,或可从她身上打开缺口。”林青墨汇报道。
“好。银钱不是问题,务必尽快拿到那批货的确切消息。”方平沉吟道,“另外,你安排几个生面孔,混入三日后‘寄啸山庄’的宴席,以防不测。”
“是!”
三日后,暮春时节,寄啸山庄张灯结彩,宾客如云。扬州城有头有脸的商贾,几乎悉数到场,盐运使司、漕运衙门乃至扬州府的一些佐杂官员也来捧场,给足了沈万金面子。山庄临湖而建,亭台楼阁,极尽奢华,笙歌曼舞,酒馔珍馐,俨然一副太平富贵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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