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新政惊雷
镇北王的旗号在大同城头竖起不足半月，数道盖着镇北王朱红大印的告示，便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北疆沉闷的天空下。
《清屯令》：彻查军屯田亩，追缴被侵占屯田，清退空额兵饷，严惩贪墨将领。《垦荒令》：招募流民、安置边军余丁垦殖荒地，三年免赋，官府贷给粮种耕牛。《整市令》：于杀胡口、张家口等要隘设立官办榷场，统一抽解，严禁私市，违者以通敌论处。《建军令》：招募骁勇，重编营兵，汰弱留强，优给饷械，组建“镇北新军”。
告示一出，北疆震动！
底层军户、边民、小商贩奔走相告，如久旱逢甘霖。多年来，他们受够了将门盘剥、胥吏欺压、奸商勒索，如今这位年轻的王爷，竟真要拿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开刀！
然而，利益的冰山岂会轻易融化？
宣大总督府内，杨镐将一份《清屯令》抄本狠狠摔在桌上，面色铁青。下首坐着大同总兵姜镶、宣府总兵王朴等一干边镇悍将，个个脸色难看。
“王爷这是要断我等活路啊！” 姜镶率先嚷道，“清屯？那些田亩早些年就被卫所军官、本地士绅占完了，如何清得回来？真要硬来，非得激起兵变不可！”
“还有那榷场！” 王朴阴恻恻道，“断了私市的财路，让兄弟们喝西北风去？蒙古人那边也不好交代！这位王爷，怕是不知道这北疆的水有多深！”
杨镐冷哼一声，捻着胡须：“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仗着陛下宠信，便想一口吃成个胖子。他以为靠着那两千王府护卫，就能横扫北疆？笑话！” 他眼中寒光一闪，“他要清屯，便让他清！要设榷场，也由他设！咱们只需……让他寸步难行即可。”
“督师的意思是？” 众将凑近。
“阳奉阴违，推诿拖延。” 杨镐老谋深算，“清屯需要人手、账册吧？底下人办事不力，账目不清，王爷能奈我何？设立榷场需要场地、兵丁护卫吧？地方不靖，匪患丛生，如何开市？至于募兵……哼，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看他能招到几个鸟人！”
“高！督师此计甚高！” 众将心领神会，脸上露出狞笑。在这天高皇帝远的北疆，他们有的是办法让这位空头王爷的政令变成一纸空文。
然而，他们低估了方平的决心和手段。
镇北王府签押房内，烛火通明。方平听着孙传庭和林青墨的禀报，面色平静。
“王爷，杨镐等人表面应承，实则已暗中下令各卫所消极应对。清丈田亩的文书屡被借口拖延，派往各地的书吏屡遭恐吓甚至殴打。榷场选址亦被以各种理由推拒。招募新军的告示贴出数日，应者寥寥，且有地痞流氓前来捣乱。” 孙传庭忧心忡忡。
“不出所料。” 方平淡淡道，“他们想用拖字诀，让我们知难而退。”
“王爷，是否要请旨，严饬杨镐？” 林青墨问道。
“不必。” 方平摇头，“陛下授我专断之权，若事事请旨，反倒显得无能。他们既想玩阴的，那我们就陪他们玩玩明的。”
他站起身，走到北疆地图前，手指点向一个位置：“大同左卫指挥使，刘良臣，此人如何？”
孙传庭略一思索：“刘良臣？此人是将门之后，性情骄横，贪墨军饷、侵占屯田之事屡有发生，是杨镐的铁杆心腹。据查，左卫空额几达三成，良田多被其族亲霸占。”
“好，就是他了。” 方平眼中寒光一闪，“明日，点齐王府仪卫，本王要亲赴左卫，校阅军马，清点田亩！”
孙传庭和林青墨都是一惊。左卫是刘良臣的老巢，兵骄将悍，王爷亲去，万一……
“王爷，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此事可由属下代劳……” 孙传庭劝道。
“不，” 方平断然拒绝，“杀鸡儆猴，需本王亲自操刀。要让这北疆上下都看清楚，本王的刀，利不利！”
次日清晨，镇北王仪仗浩浩荡荡开出大同城，直奔城东二十里外的大同左卫驻地。消息如风般传开，杨镐、姜镶等人闻讯，又惊又怒，连忙派人打探。
左卫校场，旌旗招展。指挥使刘良臣顶盔贯甲，带着一众军官，大咧咧地站在点将台下，身后站着稀稀拉拉、衣甲不整的军士，人数明显不足额。校场外，更是围了不少看热闹的军户百姓。
方平一身亲王常服，端坐台上，林青墨按剑侍立一侧，孙传庭捧册站在身后。王府护卫环列四周，杀气腾腾。
“刘指挥使，” 方平声音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点卯吧。”
刘良臣心中冷笑，上前一步，装模作样地开始唱名。果然，唱到一半，便有许多空名无人应答。
“刘指挥使，” 方平打断他，“这许多空额，作何解释？”
刘良臣早有准备，拱手道：“回王爷！北地苦寒，逃卒甚多，加之近年战事频仍，折损亦重，故而缺额。末将已尽力招募，然……成效不显。” 语气敷衍，毫无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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