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生死一线
夜色如墨，南城小院却灯火通明，人影惶惶。林青墨被紧急抬回时，已是气若游丝，背后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兀自汩汩冒着血水，将担架染得一片猩红。方平一路紧握着她冰凉的手，指甲深陷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有一种冰冷的恐惧攫住了心脏。
“让开！都让开！” 提前接到消息的京城名医薛神医早已候在院中，见状立刻上前，指挥学徒将人小心安置在早已备好的净室榻上。剪刀剪开被血浸透的衣衫，狰狞的伤口暴露出来，薛神医倒吸一口凉气。
“刀口淬毒了！” 他捻起一点伤口边缘发黑的血液，放在鼻尖一嗅，脸色骤变，“是北地传来的‘黑鸠散’，歹毒无比！快！取我的银针和金疮药来！再去熬解毒汤！”
室内顿时忙作一团。方平被拦在门外，只能透过门缝看到薛神医凝重的侧脸和学徒们匆忙的身影。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药草苦涩的气息。每一次屋内传来的细微声响，都让方平的心跳漏掉一拍。
韩墨处理完砖窑的后续事宜，匆匆赶来，见到方平失魂落魄地守在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薛神医是京城第一圣手，尤擅金疮解毒，青墨姑娘吉人天相，定能挺过去。”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刘守有那边，已经用了刑，但老狐狸嘴硬得很，只胡乱攀咬，不肯吐露核心机密。”
方平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声音沙哑：“用重刑！撬开他的嘴！青墨若有三长两短，我要他‘夜枭’上下，鸡犬不留！” 那森然的杀意，让久经沙场的韩墨都心中一凛。
“我明白。” 韩墨点头，“但眼下，王体干那边定然已得到消息。刘守有落网，他必成惊弓之鸟，恐会铤而走险。宫中和京城的防务，需立刻调整，以防不测。”
“有劳韩大人安排。” 方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此刻绝不能乱，“我去看看青墨。”
他轻轻推开净室的门，浓郁的药味扑面而来。林青墨趴在榻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透明，薛神医正在为她施针，细长的银针扎入背部要穴，试图逼出毒素。她的呼吸微弱而急促，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方平默默走到榻边，拿起一块干净纱布，蘸了温水，小心翼翼地擦拭她额头的汗水。指尖触及她冰凉的皮肤，心中一阵刺痛。这个平日里英姿飒爽、如同寒梅傲雪般的女子，此刻却如此脆弱地躺在这里，都是因为他。
“青墨……” 他低声唤道，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坚持住……你说过要看着我肃清奸佞，还天下朗朗乾坤的……你不能食言……”
不知是否听到了他的声音，林青墨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沈炼快步走入，在方平耳边低语几句。方平脸色一沉，对薛神医道：“薛老先生，这里拜托您了！无论如何，请救活她！” 说完，他深深看了林青墨一眼，转身与沈炼快步走出净室。
“百户，刘守有开口了！” 沈炼语气急促，“他熬不住刑，吐露了一个惊天秘密！‘夜枭’的首脑，代号‘魁首’，并非王体干，而是……而是另有其人！王体干只是‘魁首’在宫中的代言人和利益分配者！真正的‘魁首’，身份极其隐秘，连刘守有也只见过一次背影，听其声音判断，年纪不大，却权势滔天！”
方平心中巨震！幕后黑手竟还不是王体干？还有一个更神秘的“魁首”？
“还有呢？” 方平急问。
“刘守有还交代， ‘魁首’手中掌握着一支极为隐秘的力量，代号‘影刃’，成员皆是自幼培养的死士，精通刺杀、破坏，远非砖窑那些可比。‘魁首’似乎……似乎在策划一件大事，可能与……与陛下的安危有关！” 沈炼的声音带着惊惧。
弑君？！方平倒吸一口凉气！这“夜枭”所图，竟如此之大！
“王体干现在何处？” 方平立刻问道。
“据刘守有含糊透露，王体干可能已知事情败露，今夜……今夜或许会有所行动！目标可能是……诏狱灭口，也可能是……直接对陛下不利！”
话音未落，一名锦衣卫校尉连滚爬爬冲进院子，满脸惊恐：“报！韩大人！方百户！不好了！宫中传来消息，陛下……陛下今晚临幸郑贵妃宫中，突然晕厥，人事不省！太医束手，疑似……疑似中毒！”
犹如一道惊雷在头顶炸响！
调虎离山！声东击西！王体干和那神秘的“魁首”，真正的目标一直是皇帝！利用晋商案吸引注意力，暗中却对陛下下手！
“韩大人！” 方平猛地看向韩墨，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决绝，“宫中恐有巨变！你立刻持陛下密旨，调动所有可信人马，控制宫禁，尤其是郑贵妃寝宫！严查一切可疑人等！我去诏狱！绝不能让王体干灭口刘守有！”
“好！” 韩墨也知道事态严重，毫不迟疑，“方百户，万事小心！宫中交给我！”
两人立刻分头行动。方平带着沈炼和一批精锐，翻身上马，冒着凛冽的寒风，直扑诏狱方向。他回头望了一眼那亮着灯火的净室，心中默念：青墨，等我回来！
今夜，注定是决定大明国运的一夜。阴谋与忠诚，黑暗与光明，将在宫墙内外，展开最后的殊死搏杀。
（第三十七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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