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醒觉与铭文
意识如同从万丈深海艰难上浮，每一次挣扎都伴随着四肢百骸传来的、被碾碎般的剧痛。耳边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有窗外呼啸的风雪声，还有一个…沉稳而规律的呼吸声。
曼丽猛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粗糙的、布满烟熏火燎痕迹的石质穹顶。身下是干燥但坚硬的草铺，身上盖着一件还带着体温和淡淡龙涎香气的厚重斗篷。她瞬间绷紧了身体，属于掠食者的本能让她想要弹起，寻找安全的角落，但身体却沉重得不听使唤，剧烈的疼痛让她闷哼一声，又跌躺回去。
“你醒了。”
一个平静的、带着几分疲惫，却不失威严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曼丽艰难地转过头，看到太子李豫就坐在离她不远处的一块石墩上。他换回了那身暗金色蟒纹便服，虽然面容依旧带着逃亡的风霜与疲惫，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有的沉静与审视。他手中正拿着一块干粮，慢慢咀嚼着，目光却如同实质般落在她身上，没有丝毫移开。
篝火的光芒在他脸上跳跃，明暗不定。
曼丽心中警铃大作。她记得昏迷前最后的景象，是这位太子下令带她走。现在，她落入了他的手中。一个身份不明、力量诡异、与怪物为伍的女子，对于一位流亡的储君而言，是值得救赎的恩人，还是需要审问的隐患？
她尝试调动体内的力量，回应她的却是一片死寂般的空虚和更加尖锐的疼痛。四种异力如同耗尽了所有的柴薪，只剩下零星的火星在灰烬中闪烁，并且依旧相互排斥、冲突，让她连最简单的狼化或幽魂虚化都无法做到。现在的她，脆弱得连一个普通壮汉都可能敌不过。
“不必紧张。”李豫似乎看穿了她的戒备，将手中最后一点干粮咽下，拿起旁边一个皮质水囊，拔开塞子，递了过来，“你昏迷了两天一夜。先喝点水。”
他的动作自然，语气平和，仿佛面对的只是一个普通的伤患，而非一个可能极度危险的“怪物”。
曼丽没有动，只是用那双恢复了人类瞳孔形态，却依旧带着野性警惕的眼睛看着他。她的喉咙干渴得如同着火，但陌生环境下的谨慎压倒了一切生理需求。
李豫也不勉强，将水囊放在她伸手可及的草铺边，重新坐了回去，目光依旧平静地看着她：“是你杀了那头特殊的狼人，救了我和我剩下这些忠心部属的性命。这份情，我李豫记下了。”
他没有自称“孤”或“本宫”，而是用了“我”这个平等的称呼。
曼丽依旧沉默，她在快速评估着现状和眼前这个男人的意图。
“你的伤势很重，体内…力量冲突得很厉害。”李豫继续说道，语气带着一种探讨的意味，而非审问，“杜卿（杜鸿渐）略通医术，但也束手无策。只能靠你自己恢复。”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曼丽的表情，见她依旧没有任何表示，才缓缓道：“我知道你并非凡人，也与叛军、与那些失控的怪物，甚至与…李泌先生，可能都有所关联。”
听到“李泌”二字，曼丽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这细微的反应没有逃过李豫的眼睛。他心中一定，继续说道：“如今灵武已陷，父皇…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李辅国那阉奴把持朝政，伪立新帝。天下汹汹，叛军肆虐，怪物横行。我李豫如今虽如丧家之犬，但光复大唐、拯救黎民之志未改。”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和决心。
“我需要力量，需要任何能够对抗叛军、扫清妖氛的力量。”他的目光锐利起来，直视着曼丽的眼睛，“而你，身负奇异之力，与这乱世漩涡中心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我们，或许可以合作。”
合作？
曼丽终于开口，声音因干渴和虚弱而异常沙哑：“合作…什么？”她不相信这位太子仅仅因为一次救命之恩，就如此轻易地提出合作。皇室中人的心思，岂会如此简单？
“信息，还有…力量。”李豫坦然道，“我需要知道北方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些怪物为何失控，李泌先生真正的计划是什么，以及…那个所谓的‘遗忘教团’的底细。作为回报，在我能力范围内，我可以为你提供庇护、资源，甚至…帮你寻找控制或解决你体内力量冲突的方法。”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深意地扫过她紧握的左手：“或许，还能帮你弄清楚…一些关于你自身来历的事情。”
曼丽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知道了什么？关于她的家族？还是…更深的？
她强压下心中的波澜，冷冷道：“我只是想活下去，杀光那些怪物。”
“目标并不冲突。”李豫道，“清除那些危害人间的怪物，本就是光复社稷、安抚黎民的一部分。而且，以你一人之力，在这乱世之中，又能走多远？昨夜若非我们恰好闯入，你已命丧狼腹。”
这话戳中了曼丽的软肋。她深知自己现在的状态，以及独自面对遗忘教团追杀的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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