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异血同源
意识在黑暗中沉浮，如同暴风雨中海面上的残破小舟。
曼丽感觉自己被分割成了无数碎片。一部分在燃烧，那是狼人血脉过度透支后的反噬；一部分在冻结，那是幽魂之力枯竭带来的森寒；一部分在饥渴，那是血族本能对生命能量的渴望；还有一部分在僵硬，那是僵尸特性试图修复破损躯壳带来的沉重感。
四种相互冲突、却又诡异共存的力量在她体内拉锯、撕扯，将她的经脉、气海乃至灵魂都当成了战场。摧毁“无面圣核”的精神创伤如同一个不断渗漏的黑洞，加剧着这种混乱。剧痛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她的神经，远比任何外伤更加折磨。
然而，在这片混乱与痛苦的深渊底部，一点微弱的、温暖的光芒始终未曾熄灭。
那是…属于“人”的执念。
是父亲临别时塞给她那包蜜饯的甜味，是母亲在灯下为她缝制冬衣时温柔的侧影，是兄长带着她偷偷溜出府门看花灯时紧张又兴奋的心跳，是…那支冰冷的、却承载着过往所有美好的鎏金步摇。
这些破碎而珍贵的记忆碎片，如同风暴中的灯塔，指引着她意识的碎片不至于彻底迷失、沉沦。它们是她对抗体内非人力量的最后壁垒，是她之所以还是“曼丽”的根基。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温和的、带着药草清苦气息的暖流，开始从外部渗入她干涸撕裂的经脉。这暖流并不强大，却异常坚韧和纯粹，它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狂暴异力冲突最激烈的区域，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一点点修补着受损的肌体，滋养着近乎枯竭的生机。
是有人在救她？
是谁？太子的人？
意识依旧模糊，无法思考，只能本能地汲取着这维系生命的暖流。
……
“殿下，她的伤势…很奇怪。”杜鸿渐压低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异，“外伤虽重，但以金疮药和内息调理，本应开始愈合。可她体内似乎有多股极其霸道、属性迥异的力量在互相冲突，不断破坏着新生的组织，甚至…在侵蚀她的本源精气。若非有一股异常坚韧的生机吊着，恐怕…”
临时找到的这处废弃烽燧堡（注：古代边防报警设施）二层，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李豫凝重疲惫的面容。他换上了一身普通侍卫的服饰，但眉宇间的气度依旧不凡。他看着躺在干草铺上，依旧昏迷不醒、眉头紧锁的曼丽，沉声道：“可能看出那几股力量的来历？”
杜鸿渐摇了摇头，面色凝重：“臣才疏学浅，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情形。一股暴戾嗜血，一股阴森死寂，一股诡魅汲取，还有一股…冰冷僵固。这绝非寻常武学或道术所能解释。而且…”他迟疑了一下，“臣在她血液中，似乎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叛军中那些‘魇卒’类似，但更加精纯古老的气息。”
李豫瞳孔微缩。“魇卒”是安禄山麾下那支不死军团的称呼，战斗力惊人，形同鬼魅，是唐军心中巨大的阴影。这女子，竟然与叛军有关？
但回想起昨夜她那决绝、悍不畏死，甚至带着一丝非人气息的战斗方式，以及最后那声震慑狼群、找出头狼的奇异尖啸，又觉得并非那么简单。
“她救了我们。”李豫缓缓道，语气肯定，“若非她找出并击杀了那头特殊的狼人，我们昨夜皆已葬身狼腹。于情于理，不能见死不救。”
“可是殿下，她的来历…”杜鸿渐忧心忡忡。太子如今自身难保，带着这样一个身份不明、体内蕴含着恐怖力量的女子，无疑是巨大的风险。
“正因她来历不明，力量诡异，才更不能轻易放弃。”李豫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杜卿，你可还记得，李泌先生离去前，曾隐约提及，他在北方布有后手，以非常之法制衡叛军与…那些失控的‘造物’？”
杜鸿渐身体一震：“殿下的意思是…她可能是李泌先生留下的…”
“未必是直接属下，但定然有所关联。”李豫走到曼丽身边，蹲下身，仔细端详着她苍白却难掩清丽轮廓的脸庞，以及那紧抿的、透着一股倔强的唇线。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她即使昏迷，也下意识紧握的左手——指缝间，隐约露出一点金属的光芒，似乎是…一支女子用的发簪？
“她体内力量虽冲突混乱，但昨夜对狼群时，却隐隐有种…更高层次的控制力，尤其是最后那一下。”李豫沉吟道，“而且，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她身上，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并非容貌或气息的熟悉，而是一种更虚无缥缈的…命运的牵引感？连他自己都觉得这想法有些荒谬。
就在这时，曼丽的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痛苦呻吟。她左臂的皮肤下，隐隐有幽蓝色的光芒和血红色的纹路交替闪现，周围的温度都似乎随之降低又升高。
“不好！她体内的力量又失控了！”杜鸿渐脸色一变。
李豫不及多想，下意识伸出手，按在曼丽冰凉汗湿的额头上。他并未修行过高深道法，但身为大唐太子，身负一部分国运龙气（虽如今衰微），自身精气也远比常人纯正浑厚。他尝试着将一股温和纯正的内息，渡入曼丽体内，试图帮助她平复那狂暴的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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