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诡镇迷影
连日的跋涉，曼丽终于在天黑前，看到了那座依着废弃土城而建的边镇轮廓。夕阳的余晖给残破的土墙镀上了一层凄艳的金红色，几缕稀薄的炊烟袅袅升起，在这荒凉之地，竟透出几分不合时宜的“生气”。
然而，越是靠近，曼丽心中的违和感就越发强烈。
太安静了。
并非死寂，而是缺乏一种…“人”的喧嚣。没有孩童的嬉闹，没有犬吠鸡鸣，甚至连寻常村镇傍晚应有的、归家农人的交谈声都听不到。只有风穿过土墙孔洞发出的呜咽，以及镇口那面破烂酒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单调声响。
她体内的幽魂感知微微刺痛，提醒着她这片区域弥漫着一种极其微弱，但无孔不入的精神力场。这力场并非攻击性，更像是一种…持续的、温和的催眠或干扰。
她低头看向手中的青铜罗盘。指针到了这里，不再稳定指向某个方向，而是开始缓慢地、无规则地旋转，仿佛被多种力量干扰。指针尖端，那缕代表遗忘教团的灰白气息与那丝神秘的紫色光晕相互缠绕、冲突，使得罗盘表面的灵光都显得有些紊乱。
“标记还在，干扰源…也在镇内。”曼丽蹙眉，将罗盘收起，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头上破旧的兜帽，迈步走进了镇子。
镇内的景象更加诡异。
街道上并非无人。有摊贩在收拾货物，有妇人坐在门槛上缝补，有老者蹲在墙角抽着旱烟。但他们动作迟缓，眼神空洞，彼此之间几乎没有交流，仿佛一群按照既定程序运作的木偶。当曼丽走过时，他们会齐刷刷地抬起头，用一种茫然、缺乏焦距的目光看她一眼，然后又漠然地低下头，继续自己机械的动作。
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好奇，没有警惕，甚至没有对陌生人应有的基本反应。就像…被抽走了大部分情感和自主意识，只保留了维持生存的本能。
曼丽尝试在一个卖杂粮饼的摊贩前停下。那摊贩是个中年汉子，面容粗糙，眼神却像蒙尘的玻璃。
“饼，怎么卖？”曼丽沙哑着声音问道。
汉子缓慢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用毫无起伏的语调回答：“两个…铜钱。”他拿起一块饼，动作僵硬地递过来，甚至没有问曼丽要不要。
曼丽递过几枚从叛军尸体上搜刮来的铜钱。汉子接过，看也没看，就扔进了一个破木箱里，然后继续低头，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摊位，仿佛刚才的交易从未发生。
曼丽拿着那块粗糙、冰冷的饼，走到一旁，假装啃食，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她注意到，这些镇民的瞳孔深处，似乎都隐约可见一丝极其淡薄的灰白色，与那遗忘教团的力量同源，但微弱得多，像是被稀释了无数倍。
是某种大规模、但效果较弱的精神控制？还是长期暴露在某种力场下的后遗症？
她需要信息。普通镇民显然无法提供。她将目标锁定在了镇子中央，那栋看起来相对最“完整”的二层土楼——那里挂着唯一一块像样的招牌：“悦来客栈”。
推开客栈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霉味、尘土和某种淡淡异香的气息扑面而来。大堂里摆着四五张桌子，只有角落一桌坐着一个穿着破烂皮袄的商旅打扮的人，正低着头，慢吞吞地吃着碗里糊状的食物。柜台后，一个胖乎乎的掌柜正拿着块抹布，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柜台，眼神同样空洞。
听到门响，掌柜和那商旅同时抬起头，用那种标志性的茫然目光看向曼丽。
“住店？”掌柜的声音干涩。
“嗯。”曼丽点头，走到柜台前，放下一小串铜钱，“一晚，再弄点热食。”
掌柜慢吞吞地收起铜钱，从柜台下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指了指楼梯：“楼上…左转第一间。”说完，便不再理会曼丽，继续擦拭那本就干净的柜台。
曼丽没有立刻上楼，而是走到那唯一的外来商旅桌旁，拉开凳子坐下。那商旅约莫四十岁年纪，面容憔悴，眼袋深重，但相比其他镇民，他眼中似乎还残存着一丝极淡的灵动。
“这位大哥，打听个事。”曼丽压低声音，“这镇子…一直这样吗？”
商旅抬起头，看了曼丽一眼，又警惕地瞥了瞥柜台后的掌柜，然后低下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嘟囔：“…来了…就走不掉了…”
“什么意思？”曼丽追问。
商旅却不答了，只是加快了吞咽食物的速度，仿佛想尽快离开。
曼丽注意到，他握着筷子的手在微微颤抖，指甲缝里似乎沾着一点…灰白色的粉末？和那灰袍人的血液颜色很像，但质地不同。
“你见过穿灰袍子的人吗？”曼丽换了个问题。
商旅身体猛地一僵，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恐惧，但随即又被那种空洞茫然覆盖。他猛地摇头，不再看曼丽，三口两口扒完碗里的食物，起身就往后院马厩走去，脚步有些踉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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