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星轨变数
蜀中，青城山深处。
云雾终年缭绕的幽谷，隔绝了山外的烽火与喧嚣。一座依傍绝壁而建的古老道观，半掩在苍松翠柏之间，飞檐翘角挂着岁月的铜绿，静谧得仿佛时间在此停滞。
观内最深处的密室，无窗无烛，唯有穹顶之上，镶嵌着无数夜明珠与天然水晶，按照周天星斗的方位排列，构成一幅庞大而精妙的立体星图。星辰光辉洒落，映照出盘坐在中央蒲团上的素白身影。
李泌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眸深邃如古井，倒映着穹顶流转的星辉，不见波澜。闭关数月，他周身气息愈发内敛，仿佛与这密室、这星图融为了一体。然而，此刻他平放在膝上的右手食指，正极其轻微地颤动着，指尖下方，一幅由灵光勾勒的微型大唐疆域图正若隐若现。
他的目光，落在疆域图的西北角，灵武以北那片广袤的荒原之上。在那里，代表地脉龙气的主线依旧晦暗不明，那是安禄山体内“天魔种”搅乱天下的显照。但在主线之旁，一点极其微弱的、原本几乎被他忽略的、属于“容器”的标记光点，此刻正被一缕突兀出现的灰白色雾气所缠绕、侵蚀，光芒明灭不定，轨迹也变得飘忽起来。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穹顶星图对应的北方天域，一颗原本黯淡的、象征着“遗忘”与“放逐”的隐曜——“计都”，正散发出不合常理的、带着污秽感的灰白光芒，其星辉如同触须，隐隐指向那“容器”光点所在的方位。
“遗忘教团…这么快就按捺不住了么？”李泌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密室中激起细微的回响，带着一丝冰冷的了然。“看来，‘他’也察觉到了‘容器’的特殊，想要截胡…或者，污染这颗棋子。”
他抬起手，指尖凌空划过，星图中代表曼丽的那点光芒旁，浮现出那面青铜罗盘的虚影。罗盘的指针正剧烈摇摆，一端指向“计都”星力投射的方向，另一端却顽强地试图指向星图中央，代表李泌自身所在的位置。
“标记已种下，因果已牵连。”李泌眼神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也好，压力方能催熟。只是这‘遗忘’之力，倒是有些麻烦，若记忆根基被毁，容器便失了‘人性’的锚点，于最终计划有碍。”
他袖袍轻轻一拂，一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紫色流光自他袖中射出，没入星图之中，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一圈微不可查的涟漪。那紫光并未直接去救助被灰白雾气缠绕的光点，而是悄然强化了光点与青铜罗盘之间那根无形的联系丝线，同时，一丝极其隐晦的、属于李泌自身的精神印记，沿着那丝线，遥遥传递过去。这并非力量加持，更像是一种“坐标”的巩固，以及…一层极其微弱的、针对纯粹精神侵蚀的防护。
做完这一切，他指尖再点，星图视角拉远，转向灵武方向。代表唐肃宗李亨的帝星，光芒愈发黯淡，周围缠绕着代表病气的黑霾与代表权宦李辅国的奸佞之星的光晕。太子李豫的辅星则光芒灼灼，但其星轨正被黑霾与奸星之力挤压、干扰，显得步履维艰。
“朝堂之争，亦是养料。”李泌漠然地看着，“李辅国跳梁，正好牵制太子精力，免得他过早将手伸向不该伸的地方。”
他最后将目光投向范阳，那里魔气冲天，代表着安禄山的魔星炽烈燃烧，但其光不稳，内里隐现分裂之兆。而在更遥远的时空背景深处，一些更加古老、更加庞大的阴影，似乎也因为人世的剧变而微微躁动。
“天魔种，四凶失控，遗忘现世…乱局已开，棋子皆已落位。”李泌重新闭上双眼，气息归于沉寂，仿佛化作了星图的一部分。“接下来，便是看这‘夜骸浪鬼’，能否在这漩涡中，抓住那一线生机，完成她的…使命了。”
密室内，唯余星辉流转，无声诉说着天机与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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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灵武行宫，太子居所“明德殿”。
烛火通明，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太子李豫（后即位为唐代宗）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庭院中在寒风中摇曳的枯枝，眉头紧锁。他年近三旬，面容俊朗，但眉宇间积压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重与疲惫。
身后，心腹谋士杜鸿渐低声禀报着刚收到的密报：“…殿下，李辅国的人近日活动频繁，与左武卫大将军彭体盈、右武卫大将军桑如珪过往甚密。且宫中传言，陛下昨夜病情再度加重，呕血不止，御医束手…”
李豫没有回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父皇…御体一直不见好转，可是有人作祟？”
杜鸿渐迟疑了一下，压低声音：“御药房我们的人发现，药渣中似乎多了一味‘赤焰藤’…此物性烈，短期可提神，久服则耗竭元气…只是，抓不到实证。”
李豫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李辅国！这个阉奴！竟敢如此！
“还有…”杜鸿渐语气更加凝重，“今日午时，李辅国亲自向陛下呈递了一份密报，据我们安插在枢要处的人拼死传出消息，密报内容…涉及李泌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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