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滞了一瞬。
徐泽希偏头,银发扫过肩线,像一匹拒绝被触碰的绸。
他望向窗外,帝都的霓虹在远处明明灭灭,像一片永不愈合的伤口。
唇瓣开合,吐出几个字,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得像钉——
为了震慑。
徐泽川眉心拧成川字。
震慑?
拿什么震慑?
黑市是帝国的暗疮,割了又长,烧了又生,历代储君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维持着某种心照不宣的平衡。
皇兄登基前最忌锋芒毕露,为何偏偏在那件事上——
那件事。
电光火石间,徐泽川的思绪被拽回几天前。那个雌性被绑架的案子,轰动整个上流阶层。
林晓·艾登尔,彼时还只是个刚被检测出SSS级精神力的、名不见经传的小雌性,在商场逛街的路上,连同护卫队一起消失。
直至几天后,她在边境被送回,来送她的还是天狼的首领,但这件事情被宣称是她被及时救回没有受伤,可实际却是她精神力透支到濒临崩溃,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绑匪是黑市流窜的雇佣兵,幕后主使至今未明。
结案报告上写着,可徐泽川当时就觉得不对劲——求财为何选在一个尚未结契、毫无背景的雌性身上?为何偏偏是皇兄开始频繁出入安抚中心、与那雌性之后?
他张了张口,视线落在皇兄侧脸的轮廓上。
那线条绷得太紧,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徐泽川把疑问咽回去,换了更迂回的话:现在的黑市……比以前更好了。
徐泽希的指尖在茶盏边缘一顿,瓷与瓷相触,发出极轻的。
是吗。不是问句。
徐泽川盯着那道侧影,忽然觉得冷。
他想起今晚那个从管道缝隙里蒸发的绯红身影,想起她蜷缩在死角时像只警觉的兽,想起她赤足踏过货运轨道积水时的决绝——那样的雌性,当初是怎么被绑架的?
思路像被谁拨动的算珠,咔哒一声归位。
清剿黑市,是为了震慑。
震慑谁?那些敢动她的人。
那些藏在暗影里、以为储君的软肋可以任意拿捏的人。
皇兄用整个黑市的血,给那些眼睛看——动她,便是动帝国的根基。
可……
徐泽川的指节在扶手上收紧,骨节泛白。
如果皇兄的震慑是为了保护她,那她为何还要孤身犯险?一个能在他的天罗地网里全身而退的雌性,当初为何会被一群雇佣兵掳走?
除非。
除非那次的,本身就是某种——
皇兄,徐泽川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当初找到她的时候,她……真的被绑着吗?
茶盏终于倾覆。
温凉的茶水漫过桌面,像一道无声的泪痕。
徐泽希没有动,紫眸仍望着窗外,可徐泽川看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把某种滚烫的真相,生生咽回胃里。
殿厅里静得可怕。
远处传来更漏的滴答,像某种倒计时。
徐泽川忽然觉得,自己可能触碰到了一扇不该推开的门。
门后是什么,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在黑市里像雾一样消散的雌性,和眼前这个为而血洗黑市的皇兄之间,有一根他看不见的线,正把两个人越缠越紧。
而他,或许连旁观者都算不上。
只是棋盘上,一颗刚刚才意识到自己是棋子的——棋子。
徐泽川的思绪正像野藤般疯长,试图攀附那沉默背后的每一寸阴影……是政治博弈?是家族恩怨?还是某种他尚未触及的、更古老的阴谋?
——却在即将触到某个核心时,被一道声音骤然剪断。
她是被送回来的。
徐泽希终于转首,紫眸里燃尽的烛火映出两粒幽微的冷星。
他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带着粗粝的痛感,精神力……似乎也受到了影响。但具体的情况,我也不知道。
徐泽川微怔。
——不需要名字,这两个字在兄弟二人之间自有千钧重量。
他下意识点头,颈骨发出极轻的,像某个关节终于归位,却发现嵌进的是另一道更复杂的锁。
精神力受到影响。
这句话在他脑海里盘旋,像一只被关在玻璃瓶里的蜂。
对于一个雌性而言,精神力是根基,是血脉,是在这个雄性主导的星际里唯一能握在掌心的权柄。
它影响安抚的效率,影响寿命的长短,影响——
影响她能否像今夜那样,从管道缝隙里从容脱身。
徐泽川的指尖在膝头收紧,又缓缓松开。
他抬眼,望向皇兄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紫,那里头沉着太多他读不懂的东西:愧疚?执念?还是某种近乎偏执的、守护的决意?
他忽然明白了。
皇兄不是不知道,是不愿知道。
不是查不到,是不敢查。
那个雌性被送回来时浑身是伤的模样,成了某种禁忌的图腾,被皇兄亲手供在记忆的祭坛上,日夜焚香,却从不掀开帷幕看真容。
皇兄……他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哑。
徐泽希已重新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茶盏边缘的缺口——那是方才倾覆时磕破的,像一道新鲜的伤口。
他的侧脸在烛光里半明半暗,线条绷成某种拒绝被触碰的弧度。
徐泽川把后半句话咽回去。
问如果精神力真的受损要怎么办吗?问你打算用整个帝国去换她几分痊愈的可能吗?问你明知她今夜的身手不像受过损,为何还要自欺欺人吗?
都不能问。
他看见皇兄唇角那抹极淡的、近乎温柔的纹路,那是提起时才会出现的裂痕。
徐泽川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祖母临终前握着皇兄的手,说希儿,你要活得像个人,而不是玉玺。
而此刻,这个从来把二字刻进骨血里的兄长,终于在某个人身上,尝到了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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