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翼州舆图。秦天指向三郡位置：
“山中三郡，自二十年前至今，每年上报的赋税、粮产、案件数量，皆稳定在一个数——甚至逐年微减。今年春耕，我让挖掘营七头穿山甲异兽开山凿河，贯穿三郡，新辟灌溉水系。可秋收后上报的粮产，仅增长了一成。”
萧平皱眉：“主公，我翼州田地本就贫瘠，有水利灌溉，增产一成已属不易……”
“你还是太小看水利之力。”秦天转身。
“平原郡地势平坦，引水灌溉尚需人工开渠，何其艰难？所以你觉得增产一成已是不易。但山中三郡——我是让七头异兽重开河道！那是贯穿三郡的水系，受灌溉的田地当翻数倍。粮产增长，绝不止一成。”
他走回茶案前，目光锐利：
“而且他们上报的案卷，不仅犯罪稀少，甚至年年有百姓送‘万民伞’——岂不可笑？我当年在望山县渔乡村，区区一个村子，邻里纠纷、偷鸡摸狗、争水抢地，杂事不断。怎到了山中三郡，百姓就变得安宁无比了？”
萧平背后渗出冷汗。
“我也曾派绣衣御史去查，”秦天继续道，“回来都说当地并无问题。三位太守还以‘政通人和’自居，殷勤招待。”
萧平终于反应过来：“主公是说……三郡官吏联手上报虚假政绩，贪墨粮税？”
“不止。”秦天坐下，“粮产虚报，赋税贪墨，或许还有更多。绣衣御史是明查，他们早有防备。若派人暗访，或许能挖出东西。”
萧平深吸一口气：“臣这就安排人手，暗中潜入三郡查探。”
“不急。”秦天手指在案上划了两道，“两件事，一起办。”
他看向萧平：“平山郡王家，先以违反禁酒令定罪——罚金三千两，没收酿酒器具、囤积粮草，杖责家主及三位管事。然后，将他们全族流放。”
“流放？”萧平一怔，“流放何处？”
“山中三郡。”秦天嘴角微扬。
“王家不是觉得我查不到他们与徐州的勾连吗？那就让他们继续勾连。流放到三郡，他们必会暗中联系旧关系，也会与当地官吏接触——若三郡太守真有问题，双方很可能勾结。”
萧平眼睛一亮：“主公是要……引蛇出洞？”
“不止。”秦天道。
“我会成立一个新衙署，名为‘护兽卫’。明面上是清剿山野危害百姓的异兽，实则兼具暗查、刺杀之权。此卫由你总领，王翦为副，从军中选拔可靠武士加入。”
他顿了顿：“护兽卫成立后，第一桩任务便是‘清剿山中三郡异兽’。你们可借巡查山川之名，暗中调查三郡官吏与王家的往来。一旦查实贪墨、欺民、勾结外部等罪证。”
秦天眼神一冷：“我要将他们连根拔起。”
萧平肃然：“臣明白。”
“还有一事。”秦天忽然笑了，“你与王权曾共事多年。去问问他，能否担得起一郡之地之责。若可以，让他王家迁来平山郡。”
萧平心头一震。
王权，当年望山县典史，与萧平这个县丞是同僚。萧平赌上全家追随秦天起兵，得重用；王权慢了一步，如今只是郡中闲职。
若让他王家迁来平山郡，顶替被流放的王家
那是将一县小族，拔为一郡世家！
“主公，这是……”萧平声音微颤。
“肥水不流外人田。”秦天淡淡道，
“平山郡总要有个世家撑着。与其让外人来，不如给自己人。当然，要看王权敢不敢接——接了，便是与我绑死，日后若有异心，下场会比王家更惨。”
萧平重重点头：“臣这就去办。”
“去吧。”秦天重新拿起那柄未完工的木剑，“记住，木剑要削得圆润，不能有毛刺，免得伤了孩子的手。办事也一样——看似温和，内里要准。”
“臣谨记。”
萧平躬身退下。
厅中恢复安静。秦天继续削刻木剑，刀锋过处，木纹渐渐显露。
窗外秋风掠过庭院，卷起几片落叶。
而执网之人，此刻只是安静地削着一把木剑。
木屑飘落，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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