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城南，新辟的“通海港”笼罩在一种刻意营造的肃穆与紧张之中。
港口规模不大，但壁垒森严，身着新式号衣、腰挎燧发短铳的汉军旗兵丁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码头和泊位上唯一一艘悬挂着红白蓝三色旗的葡萄牙商船“幸运号”。
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腥，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火药味。
港口旁的“海贸提举司”衙门内，气氛更是凝重得如同实质。
兵部侍郎兼理藩院副使刘玄初端坐主位，他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刀，深谙吴大帅对“夷务”的铁律：只取其器，不纳其教，更不容其僭越。
他的下首，坐着海贸提举司新任主官陈彪，这位以“血染海引”闻名的前水师把总，腰杆挺得笔直，手按刀柄，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煞气。
对面，葡萄牙东印度公司代表安东尼奥·费尔南德斯和他的通译、书记官，正努力维持着体面，但额角的细汗和略显僵硬的坐姿暴露了他们的不安。
案几上摆放着他们带来的“贡品”：一架精致的黄铜天体仪，几支单筒望远镜，还有几册描绘着欧洲风土人情的精美画册。
“尊敬的刘大人，”费尔南德斯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稳，“葡萄牙王国与大明素来交好，我们带着最大的诚意而来，希望延续前朝澳门的贸易旧例，并恳请贵国开放更多港口，降低关税，允许我商船自由往来贸易。”
刘玄初面无表情，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每一下都仿佛敲在费尔南德斯的心上。
“前朝旧例？”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之音，“前朝丧权辱国，致使澳夷盘踞，已成疥癣之疾。今大元帅奉天讨虏，廓清寰宇，岂能再蹈覆辙？”
他目光扫过那些“贡品”，在天体仪和望远镜上略作停留，随即移开，仿佛只是看几件寻常物件。
“尔等所谓‘诚意’，不过是些奇技淫巧之物。我天朝上国，物华天宝，何须仰赖外夷？”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开放更多港口？自由往来？哼！大元帅有令：凡我大明海疆，皆为内海。外夷商船，需严格申领‘海引’，按指定航线、指定港口、指定时间入港贸易。所携货物，需经提举司严查，凡有违禁之物，船货尽没，人犯枭首！”
陈彪适时地冷哼一声，手按刀柄的力道加重了几分，冰冷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厅堂里格外刺耳。
费尔南德斯脸色微变，强笑道：“刘大人，关税方面……”
“关税？”刘玄初打断他，“按货物价值，十税其三。另需缴纳‘泊港费’、‘引水费’、‘查验费’若干。具体数目，自有章程。”
他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书，由小吏递了过去。
“此乃《大明海贸新规》，尔等可细看。能接受，便签字画押，按章行事。不能接受……”
刘玄初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幸运号’即刻离港，永不得踏入大明海域！”
费尔南德斯接过文书，与通译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难看。
苛刻的限制，高昂的税费，几乎断绝了大规模牟利的可能。
他试图争取：“刘大人，这条件未免过于严苛。我们远渡重洋……”
“严苛？”刘玄初猛地一拍案几，震得茶盏叮当作响，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电，“尔等红毛夷，前朝之时便与倭寇勾结，劫掠我沿海，贩卖人口，罪恶滔天！大元帅仁德，许尔等贸易一线生机，已是法外开恩！还敢讨价还价？”
他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费尔南德斯，“若非念及尔等此次尚算恭顺，带来些许可堪一观之物，本官早已按‘擅闯海禁’论处！签，还是不签？”
无形的压力如同海啸般扑向费尔南德斯。
他想起进港时看到的那些黑洞洞的炮口，想起码头上士兵冰冷的目光，想起这位刘大人背后那位以铁血冷酷闻名天下的吴大元帅……
额头的冷汗终于滑落。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颤抖着手，在文书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盖上了公司的印章。
刘玄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示意陈彪收好文书。
“很好。记住，在大明境内，需严守我法度。若有私下传教、测绘海图、勾结奸商、私贩违禁品之举……”
他目光扫过费尔南德斯和他的随从，“格杀勿论，船毁人亡！”
就在广州谈判尘埃落定，费尔南德斯垂头丧气离开衙门之时，远在千里之外的东海之上，一场规模空前的“镇海”级水师演练正如火如荼。
碧波万顷，数十艘大小战舰劈波斩浪。
旗舰“定远”号巍峨如山，双层炮甲板侧舷的炮窗全部打开，露出黑洞洞的炮口。
水师提督陈泽，这位击沉过英船、督造新舰的悍将，如同礁石般矗立在舰桥之上，手持单筒望远镜，冷静地观察着整个战场。
“传令！左翼‘飞蜈蚣’快船队，目标‘敌’商船队，高速穿插，实施袭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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