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子铺的蒸笼刚掀开，热气扑面涌出。
沈无惑拿了两个素包，递给阿星一个。他接过包子时手微微发抖，并非害怕，而是昨夜咬破手腕喷血破阵后，伤口尚未愈合。
“你不疼？”她问。
“疼。”他咬了一口，“但没王叔死的时候疼。”
她没说话，低头吃着包子。
街角那辆黑车已经不见踪影，仿佛只是路过。但她清楚，有些事不会那么简单。就像昨夜李伯送来的信，上面写着“有去无回”，底下还有一句：“带徒弟去？你脑子进水了？”——玄真子那老头总爱说这种话，上回说她“命硬克队友”，这次更狠，直接骂“组团送人头”。
她吃完最后一口包子，擦了擦手。
“走吧。”她说，“去医院。”
阿星一愣：“现在就去？”
“嗯。你流了血，得查抗体。万一感染阴气残留，路上出问题，我没空救你。”
他脸红了一下：“我又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她转身往前走，“你是主动的，所以我才让你跟着。”
巷口停着一辆三轮摩托，司机叼着烟在等客。见他们出来，随手把烟扔了。
“去医院？”司机问。
“城西老殡仪馆旁边的医院。”沈无惑坐上后座，“顺路。”
司机点点头，发动车子。阿星坐在中间，背挺得笔直，生怕碰到她。三轮车颠簸着驶出老街，路边早点摊陆续亮起灯光。城市刚刚苏醒，没人注意到这辆车里坐着两个即将前往阴阳谷的人。
车上无人言语。
沈无惑望着前方，手指在袖中轻轻拨动三枚铜钱。卦象早已算过，是“未济”——事情未成，却终将开启。听起来像自我安慰，可她信这个。比起玄真子那句“你活不过三十”，她宁愿相信自己摇出的结果。
到了医院门口，她先下车。
急诊楼外有台自动售货机，她投币买了两瓶水，一瓶递给阿星，一瓶自己喝了一半。水很凉，压下了喉咙里的燥热。昨晚动用五雷咒的后劲还在，肋骨时不时抽痛一下，像是有人轻轻敲打。
挂号、排队、抽血。
护士扎针时，阿星一声没吭，只是左手紧紧攥住椅子扶手，指节泛白。沈无惑站在旁边，目光落在窗外晃动的树影上。风不大，树叶翻来覆去。
“你别盯着我看。”阿星忽然开口，“我更紧张。”
“我没看你。”她说，“我在想这医院风水是不是有问题，怎么这么多病人脸色发青。”
“那是灯光！”他小声反驳。
抽完血，两人坐在走廊长椅上等报告。墙上钟表滴答作响，时间仿佛被拉得格外漫长。
“师父。”阿星忽然低声问，“如果我们去了阴阳谷，出不来怎么办？”
“那就出不来。”她靠在墙上，“人生又不是游戏，不一定非要通关。有时候卡住，也是结局。”
“可我不想看你卡住。”他声音低了下去，“我拜你为师，不是为了看你死在那里。”
她转头看他。
少年眼神认真，没有闪躲。连他T恤上的骷髅头图案都显得不那么刺眼了。
“你阳血体质确实有用。”她说，“但我带你去，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为什么？”
“因为你昨天没跑。”她收回目光，“别人看到那些打手冲上来，早吓跑了。你不但没退，还咬破手腕喷血破阵——这种傻事，只有不怕死的人才干得出来。”
“我不是不怕……”他摇头，“我是怕得要死，但更怕你一个人扛。”
她笑了笑：“行吧，那你继续怕，反正我也怕。咱们俩字：硬撑。”
报告出来了，血常规正常，抗体也没问题。护士说可以走了。
走出医院大门，阳光刺眼。她抬手挡了挡，从包里拿出墨镜戴上。不是为了好看，是昨晚熬夜布阵导致眼睛充血，不想被人误以为吸毒。
“下一步去哪儿？”阿星问。
“买票。”她说，“城南客运站，十一点十五的中巴，终点是清塘镇。”
“然后呢？”
“走路进山。”她看了眼手机，“地图显示最后一段没路，只能走过去。”
“你查地图？”他惊讶。
“不然呢？难道飞过去？”
“我以为你会掐指一算就知道方向。”
“掐指一算是算命，不是导航。”她把手机放进口袋，“再说了，我都二十八了，不能老装神棍。”
中巴车很旧，座椅掉皮，空调嗡嗡作响。他们坐在后排靠窗。阿星抱着粗布包，像护着宝贝。沈无惑闭着眼，其实没睡，耳朵听着前后乘客闲聊。
前排两个大妈在聊孙子上学的事。
“我家那孩子分数不够重点，托人找了个风水师改祖坟朝向，听说很灵。”
“真的假的？我家亲戚去年也改，结果孩子高考迟到。”
“人家是没找对人！你知道沈先生吗？算命那个，据说连市长家的事都能算准。”
“哎哟，就是那个穿唐装的女先生？听说她救过鱼贩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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