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河底,玄冰神殿。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抽离了所有流动的意义,彻底凝固。原本就阴冷死寂的神殿空间,此刻更是陷入了一种连水波、连神念、连最微弱的能量涟漪都完全停滞的绝对静止。唯有那张静静躺在地面上的、流淌着暗金色泽、薄如蝉翼的金箔“传票”,以及忘川河伯那死死锁定在它之上的、充满了风暴般剧烈情绪的目光,构成了这凝固画卷中唯一“动态”的核心。
忘川河伯,这位自天地初开、水系分野之时便应运而生,与忘川本源同呼吸、共命运,执掌一方水域伟力、司掌“沉沦”与“遗忘”权柄的先天水神,此刻正以一种近乎僵硬的姿态,凝固在他那破损的黑色水玉台前。
他的目光,如同两把淬了万年寒冰与冥河毒火的利刃,要将那张金箔洞穿、焚毁。然而,那金箔之上流转的淡淡微光,却仿佛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法则壁垒,将他的怒意与杀机轻柔却绝对地推开。
最初的、如同忘川决堤般的暴怒,在确认这张“传票”并非幻象或低级戏法后,已然如同退潮般迅速内敛、压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荒谬绝伦、难以置信的惊愕,以及惊愕之下更深层的、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神心的忌惮与冰冷评估。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不,是这张传票本身,就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知”他——这薄薄的金箔之上,蕴含的并非某种强大的、具有破坏性的攻击性能量,也不是任何他熟悉的诅咒或封印。
那是一种更高维度的、更加根本的、直指世界运行底层逻辑的“契约”与“规则”之力!
它就像一道无形无质、却比任何神铁枷锁都要坚固亿万倍的法则镣铐,直接锁定的,不是他那由忘川本源与信仰愿力凝聚的神躯,也不是他历经无数劫难锤炼的神魂,而是他作为“忘川河伯”、作为这一方天地法则承认的、特定的神职与神格本身!是他存在的“定义”与“权柄”在天地规则中的那个“坐标”!
这张传票,本质上是一份强制性的、由更高位阶法则背书的“出庭通知”,它直接作用在他的“神格”概念上,要求他这个“坐标点”,必须在规定时间(通常是即刻),出现在规定地点(那个该死的“法庭”)。
他可以反抗。
以他古神之尊,历经万劫不灭的底蕴,若不惜代价,完全可以燃烧本源神力,甚至动摇忘川根基,强行冲击、扭曲、尝试挣脱这道锁定在他神格上的法则契约。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在他心中疯狂滋长。屈辱!无尽的屈辱!他怎能如同最低贱的囚犯般,被一纸莫名其妙的“传票”强行拖走?他宁可拼着神域动荡、本源受损,也要将这敢于亵渎神威的蝼蚁连同那可笑法庭一起,从根源上抹去!
然而,就在这反抗的冲动即将冲破理智阀门的刹那,一种冥冥之中、源自他古老神格本能、甚至可能触及了部分先天神只对更高层次“天意”模糊感应的预警,如同最凛冽的冰水,兜头浇下!
那预警无比清晰,带着一种令人神髓发冷的寒意:一旦他选择以暴力直接对抗、撕毁这道由“天道”位格背书的法则契约,那么,他将不再仅仅是与那个“书记官”或“玄律阁”为敌。
他等于是在向这道契约背后所代表的、那片临时法庭所引动的、那种更高维度的、名为“天道秩序”的至高法则本身,发起最直接的挑衅与宣战!
其后果……
忘川河伯的神魂深处,不由自主地推演出了几种可能:
轻则,契约反噬,他的“忘川河伯”神格将受到该法则体系的永久性标记与排斥,权柄运转晦涩,神职认可度下降,甚至可能在与其他法则(如轮回、因果)交互时屡屡受挫,如同被列入“黑名单”,神格本质受损,威严大减。
重则……那后果让他光是想一想,就感到一种源自存在根本的寒意。他可能会因为“公然违逆天道传召”(在对方法则体系下的定性),而被那种至高法则从“忘川之主”这个神职的合法持有者名单上,强行“除名”!届时,他将失去与忘川本源最紧密的权柄联系,神格跌落,甚至可能被忘川本身排斥,成为无源之水、无根之木,亿万载修行与经营,恐将付诸东流!
这绝非危言耸听。到了他这种层次,对于冥冥中的“规则”与“代价”有着超乎寻常的敏感。那张传票上的气息,虽然陌生,但其展现出的不容置疑的强制性与直达神格本质的锁定力,都让他不敢轻易赌上一切去硬撼。
去,是屈辱的受审,但或许尚在规则框架内,有周旋余地,神格权柄暂时无虞。
不去并反抗,则是直接与未知的至高法则开战,神格根基可能被动摇,代价无法估量。
两害相权……
“欺——神——太——甚——……”
四个字,如同从九幽最深处、被冰封了亿万年的玄冰中挤压而出,带着刺骨的寒意与滔天的恨意,一字一顿,从忘川河伯那紧咬的牙关缝隙中,嘶哑地、充满无尽怨毒地挤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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